郑宫女和钱秀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他们正愁怎么让这些几乎零基础、又胆怯的孩子们快速记住这些象形字，这个小兕子倒是给他们上了一课。

用实物，用动作，用游戏的方式！

李丽质站在教室后面，看着小兕子像模像样地当起了小老师，带着一屋子比她大的孩子认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小丫头还真是有当先生的天赋。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兕子就成了蒙一班的编外成员兼明星小助教。

她每天上午跟着李丽质来学堂，下午再回去。

在课堂上，她从不捣乱，坐得端端正正，先生教什么，她就认真学什么，还积极举手回答问题，给其他孩子做榜样。

课间休息时，她是孩子们的孩子王，带着大家在院子里的沙地上用树枝写字，玩她发明的识字游戏，或者分享从宫里带出来的、不算很精致的点心。

她没半点公主架子，很快和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铁蛋、妞妞他们都特别喜欢这个聪明又没架子、还常常带好东西分给他们吃的兕子妹妹。

苏长歌有时会过来看看，见到小兕子有模有样地帮郑宫女发描红本，或者蹲在沙地上，用树枝一笔一划地教铁蛋写大、小，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被千娇万宠的小公主，在这里却像一个最普通、也最受欢迎的孩子王。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软糯却认真的声音，苏长歌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他想等他开始读博的时候，一定给小兕子找一个好一点的幼儿园，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

小兕子的加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但更大的变化，发生在那些真正的学生身上。

开学仅仅十几天，这种变化已经开始显现，虽然细微，却让人无法忽视。

最明显的是胆量，刚来时很多孩子连头都不敢抬，先生提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甚至直接吓哭。

现在虽然还是害羞，但至少敢抬起头看先生了。

当钱秀才用游戏的方式提问“三加四等于几”时，开始有孩子犹豫着、试探着举起小手，虽然举得很低。

当郑宫女在黑板上写下日、月等简单的象形字，并配上图画时，孩子们会跟着小声念，眼神里少了惧怕，多了好奇。

其次是学习进度，郑宫女和钱秀才采用了苏长歌和李丽质研发的那套图文并茂的教材和寓教于乐的方法，效果出奇的好。

那些简单的象形字，配合生动的图画和动作，孩子们记得特别快。

阿数和简单的加减，用摆石子、分果子的方式教学，孩子们也兴趣盎然。

十几天下来，大部分孩子已经能认读、书写二十多个简单的字，能从一数到五十，并且明白了加法和减法的基本意思。

描红本上，虽然笔画歪歪扭扭，但已经能看出是“一、二、三、人、口、手”等字了。

变化最大的，或许是行为举止。

李丽质亲自拟定的那些简单礼仪和卫生要求，在先生们不厌其烦的提醒和以身作则下，慢慢渗透。

孩子们进门出门，开始知道要向先生鞠躬问好；饭前便后会自觉去院子一角的水缸边，用皂角和清水洗手；不再随地吐痰、乱扔垃圾；说话也渐渐有了分寸，知道要排队，要谦让。

这些变化或许在成人看来微不足道，但对这些来自社会最底层、原本可能一辈子与礼貌、整洁、规矩无缘的孩子来说，却像是一颗颗悄然播下的种子。

变化，不仅发生在学堂里，也蔓延到了孩子们的家里。

王老四发现，铁蛋从学堂回来的晚上，不再像以前那样满巷子疯跑，而是会趴在昏暗的油灯下，用先生发的、写满字的沙盘，一遍遍练习白天学的字。

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那份认真劲，让王老四这个粗汉鼻子发酸。

铁蛋还会拉着爹娘，指着沙盘上的字，认真地教：“爹，娘，这个念人，这个念口，这个念手……”

王老四和妻子不识字，就跟着儿子笨拙地念，一家三口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着沙盘，其乐融融。

王老四逢人便说：“我家铁蛋出息了，会认字了，还教我和他娘呢！”

刘寡妇的妞妞变化更大，以前胆小怯懦的小姑娘，现在回家会主动跟娘说学堂里学了什么，兕子小助教又带了什么好吃的分给大家，钱先生今天教了怎么算买菜的账。

她会帮着母亲算浆洗衣服收了多少钱，该找多少钱，虽然算得慢，但再没出过错。

她还把学堂里教的饭前洗手牢牢记住，每天吃饭前，一定要拉着母亲先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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