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又指向另一位咳嗽气喘的老妇:“此妇咳嗽月余,痰多色白清稀,动则喘甚,舌淡苔白滑,脉沉细。
你们看,当属何证?
与肺痨之阴虚燥咳如何区分?”
徒弟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有说肺气虚寒的,有说痰饮内停的。
孙思邈让其中一人用听诊器听老妇的肺部。
那徒弟仔细听了一会儿,惊讶道:“师父,她两肺都有很多呼噜呼噜的杂音,像水泡一样!”
“此即啰音。”孙思邈解释道,“痰饮壅塞于肺,呼吸之气通过,便有此声。
“此与肺痨之阴虚燥咳,痰少或无痰,咳声清脆,迥然不同。
用听诊器,可佐证判断,尤其对痰饮、喘证辨别,大有裨益。
若只凭问诊切脉,有时难免含糊。”
一个个病例看下来,徒弟们从一开始的紧张、懵懂,渐渐变得踊跃。
孙思邈的教学,深入浅出,既有传统医理的深刻剖析,又巧妙融入血压、听诊等新发现,结合具体病例,讲得明白透彻。
他鼓励徒弟们提问,甚至争论,有时也会被问住,便坦然承认“此处老夫亦不甚明了,当与苏侯探讨”,或者“此症记录在案,待日后观察总结”。
这种理论联系实际、注重客观体征、鼓励思考讨论的教学方式,让这八个徒弟进步飞快。
尤其是那三个民间来的徒弟,如同一块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知识。
他们基础差,但心无成见,学得格外认真,不懂就问,常常能提出一些从患者角度出发的质朴问题,反而给孙思邈带来新的启发。
就连那五个太医署出身的徒弟,心态也在慢慢转变。
陈平原本就对新鲜事物好奇,如今更是如鱼得水,很快就学会了血压计、听诊器的基本使用,并能将听到、看到的现象与所学医理初步结合。
周安则对苏长歌的外伤处理手法极为着迷,清创、缝合、包扎,学得一丝不苟,很快就能在苏长歌指导下处理一些简单外伤了。
其他三人也渐渐放下了那点可怜的“太医署出身”的架子,开始真心投入到学习中。
因为他们发现,孙思邈教的这些东西,是真的有用,能解决他们以前很多似是而非、束手无策的问题。
看着自己亲手处理的外伤病人伤口愈合良好,看着自己参与诊治的咳喘病人症状减轻,那种成就感,是以前在太医署照方抓药、浑浑噩噩混日子时从未有过的。
太医署其他那些“学员”,偶尔也会被允许旁听孙思邈的教学,或者观摩查房。
一开始,他们是不屑的,觉得孙思邈是自降身份,跟苏长歌同流合污。
可看着那八个徒弟一天天进步,看着他们在孙思邈指导下,诊断起来有条有理,处理病症有模有样,甚至能说出些他们听不懂但似乎很有道理的新词儿。
这些“学员”心里,那点不屑和抵触,开始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好奇,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原来,医术还可以这样学?
这样用?
原来那些“奇技淫巧”真的能帮人更好地看清疾病?
一些年轻些、心思活络的太医署学员,开始偷偷模仿,私下里也去摆弄那些器械,翻看苏长歌整理出来的一些简易图表。
皇宫两仪殿后殿,李世民处理完一批奏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放下朱笔,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往常到了这个时候,那熟悉的、如同被金箍紧紧勒住的头痛,早就该如约而至了,严重时甚至会眼前发黑,恶心欲呕。
但今天除了些许疲惫,那种剧烈的痛楚并未袭来。
他只是觉得后颈有些发紧,但远不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李世民走到殿外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感受着胸腔间难得的舒畅。
这已经是苏长歌给他制定调理方案并开始用药后,大约半个月的时光了。
这半个月,李世民严格遵从了苏长歌的“规矩”。
每日寅时末起床,雷打不动,在宫中御花园慢走散步半个时辰,风雨无阻。
起初是觉得麻烦,但走了几天后,似乎早起也没那么难受了,散步回来,反而觉得头脑清醒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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