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冯刚接到小衫冈的电话，匆匆赶到了儿玉机关大院，这边已经落成两个多月，除了当中的库房作为中转仓在发挥作用外，其他寮舍办公楼等设施，一直未正式投入使用。

主要是目前上海机关几乎所有人都在海军陆战队营地里，这边只雇佣了几个当地日侨看守。

不过眼下儿玉机关大楼后院的小操场却密密麻麻，站了不少人，有的人身体瘦弱衣衫单薄，在上海冬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但无一例外都站得笔直统一作垂头状，小衫冈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则是一张张个人档案。

冯刚面无表情冷冷问道：

“一共多少人？”

“不算西川武敏，一共七十四人，”小衫冈答道，

冯刚翻动文件夹的手停顿了下，没出声，继续翻看着，然后多次停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手里的档案，眉头完全拧成了个川字，

你妈逼西川！

冯刚心里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老子让你去日本给我找25--40个船员来，你他妈竟然敢擅作主张，直接给我找回七十四个！

若这七十多个全是海军也就罢了，关键这里面竟然有一半是陆军士官学校出身，而且当初策划发动五一五政变的主要首脑全部赫然在列！

政变十八人团一网打尽，一个都没少，都站在自己跟前了！

政变主谋并亲自开枪杀害犬养毅首相的三上卓海军中尉（前）和山岸宏海军中尉，负责袭击内大臣牧野伸显的古贺清志海军中尉，负责攻击立宪政友会本部的中村义雄……

一个个档案上的名字，与冯刚脑海里蹦出来的五一五事变策划组织参与者的名单，一一对应上了，

五一五事变是由海军少壮派军官策划组织的，但主要的参与者和实施者却来自陆军士官学校的本科生。

陆军士官学校分为预科和本科，可以理解为预科算中专，本科就是专升本的大学生了，士官学校预科毕业起步军衔为准尉，本科毕业起步就是少尉，而本科生中成绩最好的前20%优秀生，将直接获得进入陆军大学深造的机会，更是未来在军中升佐级乃至将军的必由之路。

冯刚十分生气，把档案夹扔给了跟在一旁的小衫冈，阴沉着脸走到了站在人群最前的西川武敏面前，恨不得要吃人的眼神死死盯着西川武敏。

西川武敏保持立正鞠躬姿态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汗瞬间流了出来。

啪啪两声脆响，所有人连残影都没看到，西川武敏脸上就挨了两记耳光，西川的脸肉眼可见的瞬间红肿起来，饶是如此西川也不敢动，更不敢叫疼，日军的传统是越叫疼打得越狠，

冯刚那仿佛从地狱里传出的阴冷声音，回荡在寒风中，

“谁给你胆子敢公然违抗我的命令！”

西川武敏继续装鸵鸟垂头伫立，一言不发，

啪啪又是两声脆响，这回在场众人算是看到久我健仁出手的残影了，西川还是不敢动，但已是鼻孔和嘴角往外流血了，打得着实不轻，

“嗯？”见西川还是不吭声，冯刚那一刻差点动了杀心，想拿他立威了，这时站在西川武敏身旁的一个消瘦笔挺的年轻人，上前一步向冯刚立正鞠躬道：

“报告长官，这一切都是拙者逼迫西川君做的，您要惩罚就罚我吧，对不起了，”这人用了个现代日语并不常用的谦称拙者，差不多等于汉语的在下或鄙人，这在日本古代属于武士常用词汇，

“你又是哪个？”冯刚的注意力果然被从西川武敏身上，转移到这人身上，那人高声答道：

“原大日本海军吹雪驱逐舰航海长，前海军中尉中村义雄向久我健仁长官报到！”

迎接中村义雄的，却是一支骇人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中村义雄的脑袋上，对于杀西川武敏立威，冯刚还是有点舍不得，毕竟培养了这么久，之前一直表现都非常好，但新来的这些冯刚就没啥顾虑了，所以直接掏枪顶上，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不然你今天会死在这里！”冯刚声音不大，却令现场气氛为之一肃，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冯刚和被枪顶着的中村义雄，

“长官！

都是我的错，您要杀就杀我吧！

万分抱歉了！”满脸是血的西川一听就慌了，连忙说道，只是话音刚落就被冯刚一个闪电般的耳光打倒在地，想要挣扎爬起却是被打得头晕目眩，一个踉跄又扑倒在地，

这时中村义雄双膝跪地，双手扶地，额头触地，冲冯刚行了个日本最高的谢罪礼土下座，大声道：

“久我健仁大人！

我们这些人都是被天皇和军部抛弃之人，我们失去荣誉失去一切，受尽世人冷眼歧视，像老鼠一般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苟活于世，当西川君找到我，说了您的事，知道您不但不歧视我们，还愿意给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才让我动了心思逼迫西川君，把所有人都找来带到上海，这真的是我们这些牢人七年来遇到的唯一机会，只要您愿意收留我们，我们这些牢人以后就是您的了，愿意为大人效死命！

以后就是您久我健仁家的不贰家臣，甚至是家奴！

若是杀了我能让大人泄愤的话，那就请大人动手吧！

但请大人在我死后，务必收留他们，拜托了！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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