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细节自然不能在电话里说，冯刚只是答应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并暗示，哪怕最后不得不武装劫持，安排他叛逃国外也在所不惜。

冯刚也是没办法，自从出了“契丹人”行动和策反斯卢茨基叛逃的事件后，他跟谢尔盖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完全彻底地发生了改变，成了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谢尔盖混得好跟冯刚没什么关系，但若谢尔盖折了，冯刚却是百分之百会被牵连。

想想斯卢茨基和柳德米拉的事，一向遇事沉稳的冯刚都有些慌了，心里不免后悔怎么就非得跟苏联人打勾连呢，为了那么点钱，惹火上身，而且这窟窿还有越堵越大的趋势，这帮老毛子咋就不能他妈的正常一点呢!

可惜现在已经是泥潭深陷，骑虎难下了，后悔都来不及。

昨晚冯刚放下电话，拉吴衣梅去走廊里一边抽烟一边商量对策，商量了许久才达成共识。

谢尔盖还是要救的，认识他这么久，这位国家安全总局的上校对冯刚那是高低不错，有时候连冯刚自己都觉得对这位被自己打落门牙的老兄，日久生情，都产生了不该有的友谊了，虽说处理此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机会干掉谢尔盖，来个一了百了。

但冯刚觉得自己干不出来这种过河拆桥，没有充分理由就杀人的操蛋事来，而且即使真杀了谢尔盖，以苏联人的尿性，一定会严查到底，真查起来，很容易就会发现谢尔盖与所谓的深渊小组，还有杰森伯恩本人，接触得过深，过于频繁了，尤其斯卢茨基叛逃的那段时间，冯刚多次前往苏联总领事馆面见谢尔盖，与他嘀嘀咕咕有密谋，而且谢尔盖给他小舅子伊万发电报的事同样是个漏洞。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一地鸡毛，越描越黑，让事情进入更加不可控状态。

至于怎么救，冯刚也大概想好了。

以冯刚的历史记忆和对苏联人的了解，他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次可能真的就是一次普通的轮换调动，和常规甄别，主要是谢尔盖在上海和远东这边虽然算个人物，但在卢比扬卡，他就是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小角色，不然也不会舍家撇业，被派到这么远的上海来，还呆了好几年都没回去过。

但眼下莫斯科那边的形势又的确微妙而又紧张，所以哪怕冯刚有此判断，也绝对不敢让谢尔盖去冒这个险，要知道斯卢茨基的接任者叶若夫在位期间，可是为了加大肃反和清洗力度，破天荒搞出了个“计划指标”来，意思是按片区按职务给手下执行肃反的人制定出具体指标数量，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给老子杀够这个数，不够数，老子就杀你！

差不多是最早的联产承包制，顿时把整个肃反运动推向完全失控的恐怖状态，苏联境内，党政军所有有职位的干部军官人人自危，许多地区达到级别的干部，甚至成建制的被清洗一空。

叶若夫主政的时间跟他几位前任比起来，是最短的，只有区区一年多，但下令杀掉的人却是几位前任所杀之人加一起总和的几倍不止!

之前的肃反一共杀了五十多万，叶若夫自己杀了一百六十多万！

最后叶若夫杀人杀到自己都出现幻觉快成精神病了，甚至直接把斯大林本人都列入到清洗名单里，然后，自然没有然后了，他被察觉到不对劲的斯大林给干掉了。

对于冯刚和谢尔盖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拖!

尽量拖延谢尔盖留在上海的时段，只要拖到八月份中日开战，届时谢尔盖的位置就会显得格外重要，想走都走不了，然后大战爆发，各种状况层出不穷，谢尔盖更不能离开了，只要拖到明年年底，肃反运动彻底结束，斯大林自己都明白再杀下去苏联就得灭国的时候。

这事就算成了。

至于怎么拖，冯刚也想好了，先用酸素鱼雷的情报吊着，让他的上级收回成命，把谢尔盖人留下来，必要时冯刚甚至都想好了，可以把斯卢茨基叛逃的一些情报透露给苏联人，反正这事早晚是要暴露的，隐瞒不了太久。

有了这两份苏联人急需的重磅情报，冯刚估计把事情拖延到八月份问题应该不大。

冯刚开车一路行到文艺复兴咖啡馆，他与谢尔盖就约在这里一起吃午餐。

冯刚推门进了咖啡馆，远远就见到谢尔盖和另外一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冯刚直接装模作样地把围脖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副不想让人见到真容的样子。

走到近前，谢尔盖同样有些夸张地惊呼了句，

“杰森！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会是梅夫人来呢，”深渊小组更换联络人一事谢尔盖早就跟上级汇报了，

“本来是她来，只是临时有事由我代她跑一趟，”冯刚道，指了下坐谢尔盖旁边那位，“这位是……？”

“我来介绍下，这位是我新来的同事卢卡、费舍尔，由于工作关系我将调回莫斯科，以后与贵小组联络和情报交易等事宜，将改由费舍尔先生负责，”谢尔盖道，

冯刚认识眼前这位留了胡子谢顶严重，长得跟列宁差不多的德国老头，正是当初在新加坡塔斯社办事处见过的，那位共产国际在新加坡的负责人，没想到接替谢尔盖的会是共产国际的人，

不过想想也能想通，按历史记忆，共产国际和国家安全总局原本是并行的两个系统，并没有从属关系，但叶若夫上台后，直接就把共产国际在海外所有的情报机构全部并入到国家安全总局麾下，而共产国际高层慑于叶若夫淫威，不得不委曲求全，直接秒跪。

估计这费舍尔常驻新加坡，算是比较熟悉亚洲事务，所以才被卢比扬卡派来接替谢尔盖职位。

冯刚没有摘下围脖，而是冷冷的看着谢尔盖，好半天才开口道：

“我们深渊小组一直不信任你们！”

这话说得那位费舍尔明显一楞，谢尔盖也装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相比英国人、美国人还有日本人和德国人，你们苏联人的声誉一直不怎么好，当初若不是你们莫名其妙袭击我们，或许我们小组永远都不会与你们做情报交易，”冯刚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至少你谢尔盖本人已经算暂时获得我们深渊小组的认可，和有限的信任，所以才有后续稳定的联系和情报交易，既然现在你们决定更换联络人，那谢尔盖同志，我代表深渊小组不得不遗憾的通知你，此次鱼雷情报交易正式取消，还有我这次带来的日本关东军将在数月后进攻远东边界的军事计划交易，也一并取消，未来我们深渊小组将不再与贵方有任何接触，达斯维达尼亚，再见！”

冯刚说着当场起身，大步流星地直接走了，

“杰森！

等下，你听我说……”谢尔盖站起身急吼吼想叫住冯刚，膝盖还把椅子给撞倒了，只是冯刚动作很快，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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