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四条巷，特务处总部，

戴春风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躺在担架上，满脸是伤，右腿膝盖缠满绷带的赵理君，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一言不发，

“老板……”赵理君强撑着胳膊支起身子，用漏风的嘴巴吐出两个字，显得凄惨无比，

在冯刚带人大闹淞沪警备司令部，当众打死万里浪，打伤赵理君，扬长而去之后，感觉丢了面子的周伟龙直接就把电话打给了戴春风，并在电话里大发雷霆好一通闹，甚至要求提供冯刚和吴衣梅档案信息，准备带兵去围捕这对无视法纪胆大妄为的特务夫妻。

周伟龙在特务处可不是普通人物，不但是十人团创始阶段的元老之一，更对戴春风有过救命之恩，算是戴春风为数不多的生死之交之一，1927年宁汉分裂时，戴春风受常校长派遣前往汉口，意图策反唐生智部，结果被唐生智手下的宪兵营擒获，当时任宪兵营营长的就是周伟龙。

唐生智得到消息后直接下命令，让周伟龙枪毙戴春风，就在此时戴春风已知自己恐怕凶多吉少，难以善了，却是临危不乱，跟看守他的卫兵说自己是周伟龙的黄埔同学，想见他一面。

其实周伟龙是黄埔四期，而戴春风则是六期肄业生，根本不认识，但周还是见了他，见面后戴春风巧舌如簧，一顿苦劝，竟然说动了周伟龙，不但偷偷放掉他，甚至跟着戴春风一起跑了，去投奔常申凯。

所以对于周伟龙，戴春风素来敬重，又把特务处里最紧要的上海区区长一职交给他，在电话里戴春风好言相劝，并保证一定会严查，给好兄弟一个交待，才算暂时安抚住周伟龙。

随即，吴衣梅向总部发来急电，却说此事另有隐情，还说灰喜鹊获知日军欲在今年七八月对中国发动全面战争，并做了很多努力，想方设法去获取这份名为北支计划的重要情报，在此过程中，意外发现上海区行动组的万里浪已被日本海军情报部策反，并向日本人提供了特务处可能已有人打入了日本军方内部，怀疑对象就是吴衣梅的工作丈夫。

收到电报的戴春风也有些傻眼了，之前周伟龙打电话来只说吴衣梅声称万里浪和赵理君，当着行动组几十人的面给自己下药，欲行不轨，所有人在内包括戴春风自己都以为是万里浪色胆包天，冯刚公然私刑报复，没想到这里面还这么多弯弯绕绕，更涉及到北支计划和日军间谍等关键来。

万里浪在杭州警校培训班里迷奸女学员的事，戴春风早就知道，只是他自己屁股不干净，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所以他对特务处里中高级军官在这方面的胡作非为，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不怎么管的。

等跟冯刚通过电话后，戴春风自然更相信冯刚的说法，原因很简单，冯刚说他拿到了那份可能关乎中国命运的至关重要的情报！

而无论是万里浪还是曾与冯刚有些小摩擦的赵理君，选在这个时候对吴衣梅下药，只为占些小便宜侵犯她？

这借口就显得太苍白无力了！

于是戴春风又打电话去了上海，要求周伟龙立刻将当天在场的所有行动组成员，连受伤送医的赵理君一道，全部控制起来，第二天搭京沪特快送到南京来，要对这些人进行严格审查和甄别。

戴春风也和周伟龙解释了下，说冯刚杀人一事，涉及重大日谍案，万里浪很可能已经被日本军方策反叛变，所谓给吴衣梅下药一事另有隐情，让其稍安勿躁，自己这边会在查明真相后给出解释。

戴春风同时也给沈醉下了命令，一是立即查抄万里浪的家，看能否找到其为日本间谍的证据，二是负责在火车站与冯刚接头，拿到一份重要情报后随队直送南京。

于是，在冯刚带人冲击淞沪警备司令部杀人事件的第二天，沈醉就携带情报与赵理君一道抵达特务处总部。

“说，你知道万里浪已经叛变日本人当了叛徒吗？”戴春风终于开口了，居高临下冲赵理君冷声说道，

虽然沈醉并未从万里浪住所搜查到任何证据，但冯刚送来的《昭和12年北支作战计划》却已实实在在摆在自己桌上，是一整套文件胶片，已经拿去紧急冲洗，跟胶片一起的是两张冯刚身穿日本海军中佐制服，与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大川内伝七少将，以及日本海军上海司令部兼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中将的合影照片，

一起的还有一封折叠好的信笺，据冯刚说，是英国原外交大臣，现在的海军大臣塞缪尔、霍尔男爵写给他的亲笔信，里面明确回答了冯刚之前的问题，那就是一旦中日两国开战，英国政府和国联是否愿意出来主持正义，帮助国民政府的问题，答案只有一个，不可能!

英国和国联都不会管的！

如果这份北支计划被最终确定属实，那将是近年来特务处所获得的最有价值的军事情报，没有之一！

这次冯刚甚至罕见的直接指明了情报来源——从日本海军驻上海的两位最高军事指挥官手里，历尽“千难万险”，才侥幸偷盗出来的。

那张信笺的内容对于眼下的国府来说，同样十分重要。

这两张照片还有那张信笺的背面都有冯刚亲笔写的“阅后即焚”的字样，足见冯刚的用心良苦，多疑如戴春风也一下子判断出，这一切都是真的！

“啥子？

万里浪咋成了……”赵理君瞠目结舌的望向戴春风，剩下的话一下子说不下去了，

作为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戴春风并不相信赵理君会背叛自己和特务处，跟万里浪一样当了叛徒，主要是没有足够的动机，日本人也给不了什么能够打动他的，但在了解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戴春风却是很肯定赵理君对万里浪给吴衣梅当众下药一事是知情并加以纵容的，这就他十分恼火了，又换了个问题继续问道：

“你知道万里浪给吴衣梅下药吗？”

“我……”赵理君在听闻万里浪已经叛变日本人的说法后，也有点吓着了，那整件事的性质可就完全变了，看着戴春风满是杀机的眼神，他再不敢狡辩和推搪了，道：

“是，我知道，万里浪说他看上吴衣梅那骚婆娘了，想跟她开个玩笑，”

“哦，所以你不但特地去找周伟龙把吴衣梅调到万里浪手下，还眼睁睁看着万里浪给吴衣梅下药，并在吴衣梅察觉不对逃跑时追出去，也无动于衷仍由其胡作非为，万里浪或者说日本人又许给了你啥好处，让你费这么大劲去纵容包庇他？

你给我老实交代！

说！”戴春风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直接喊出来了，

“我……卑职是真不知道万里浪那瓜皮叛变了日本，老板明鉴啊，只当他起了色心，想占吴衣梅便宜，正好我跟那冯刚不太对付，就送个人情，顺便也想看冯刚和吴衣梅两口子笑话，再说冯刚不就是译电组的小翻译吗，哪个晓得还扯到日本人头上去了，”赵理君涕泪恒流辩解道，他太了解戴春风的为人了，这要解释不好分分钟会枪毙自己的，

“译电组小翻译？”

赵理君这话一下子就让戴春风想起昨天冯刚质问自己的那些话来，顿时暴怒，冲上去对着担架上的赵理君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赵理君杀猪似的发出凄厉的鬼哭狼嚎声，

正巧此时拿到刚冲洗出来照片的周志英进屋，见状连忙和本就在屋里的沈醉一道，上去拉胳膊扶腿的劝解，老板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之类的，戴春风兀自不解气地照着赵理君的脑袋上狠狠来了一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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