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北郊,过了护城河再往外走三十里,有一片连绵的荒山。
这地方叫野狼沟,早年间是个采石场,后来因为塌方埋了人,就彻底废弃了。
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烂泥路通向外头。
平时别说人,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今晚的大雪下得邪乎,鹅毛般的雪片子被北风裹挟着,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割肉。
陈平安推着那辆飞鸽自行车,停在了距离采石场还有两里地的岔路口。
他把自行车往雪窝子里一倒,顺手扯了把枯草盖上。
“李新民这老狐狸,玩得够花的。”陈平安拍了拍大衣上的雪,在心里冷笑。
明面上派人去城南砖窑厂找账本,暗地里却雇了另一拨关外来的胡子,直奔这北郊采石场。
要不是白芷命大,从三号仓库的地下室逃出来报信,
自己今天还真就被这老小子给涮了。
这采石场是鬼市真正的药材库,沈长枢把收养的孤儿和堂口的家眷全安置在这儿。
李新民派人来,不仅是为了抢《食补练气诀》残篇和药王鼎,更是为了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陈平安体内的炼气一层真气开始加速流转,原本冻得发僵的手脚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走那条烂泥路,而是直接身形一拔,顺着陡峭的山岩攀了上去。
修仙者的肉身力量远超常人,那些常人根本无法立足的凸起岩石,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陈平安就摸到了采石场外围的废弃碎石车间。
车间外头,原本安排了三个鬼市的暗哨。
这三人都是沈长枢手下沾过血的硬茬子,平时警惕性极高。
但现在,他们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废渣堆里。
陈平安蹲下身,摸了摸其中一具尸体脖子上的刀口。
一刀割喉,刀口平滑,血还没完全冻上。
“关外胡子的手法,又快又狠。”陈平安站起身,大衣下摆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将那张暗红色的修罗判官面具扣在脸上。
面具贴合肌肤的刹那,一股阴冷的凶煞之气从他身上轰然散开。
车间内部。
漏风的铁皮屋顶被吹得哗啦作响,四面墙壁上的几盏煤油灯东摇西晃,把人影拉得老长。
沈长枢趴在满是黑色机油和冰碴子的水泥地上。
他肩胛骨上的贯穿伤本来已经被灵泉水稳住了,现在因为剧烈的挣扎,伤口再次崩裂。
暗红色的血顺着破棉袄流了一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很快凝结成黑色的血块。
为了保住堂口那些孤儿和伙计,他瞒着白芷硬撑着爬来报信,结果刚摸到采石场外围的铁丝网,就被这帮关外胡子放了暗枪,直接用麻袋套着拖进了车间。
一双沾满黄泥和血污的军靴重重踩在沈长枢后背的伤口上。
靴子底下的布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东西,骨头倒是挺硬。”
一个穿着翻毛皮大衣、半边脸长满络腮胡的悍匪头目蹲下身,手里的双管猎枪直接杵在沈长枢的后脑勺上。
枪管上的铁锈味混着火药味,直冲沈长枢的鼻腔。
“李厂长可是发了话。”头目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砸在沈长枢脸边的水洼里,“只要拿到《食补练气诀》残篇和那个什么药王鼎,再给我们兄弟加两千块现大洋。
这买卖划算得很。”
车间角落里,几个堂口的伙计倒在血泊中。
他们的手腕处皮肉翻卷,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手筋已经被尽数挑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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