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上空的大喇叭滋啦啦响完,广播里的余音还在红星轧钢厂的各个车间里回荡。
一车间里,易中海死死盯着那只被锉刀拉出一条血口子的左手。
血珠子顺着虎口往下滴,砸在满是油污的铁屑里。
他根本顾不上疼,满脑子都是广播里那句震耳欲聋的“陈平安同志”。
那个在四合院里被他们当成绝户算计、连个正经长辈都没有的毛头小子,现在竟然爬到了厂级干部的位子上。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同一时间。
厂办大楼前的广场上,临时搭起了一个红绸子主席台。
风刮得红绸子猎猎作响。
杨厂长红光满面地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个白瓷茶缸。
陈平安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肩宽腿长,站在台侧的等候区,手里捏着半截大前门,慢悠悠地抽着。
台下黑压压坐着上千号工人代表,一个个打着饱嗝,嘴里全是红烧肉的余味。
“老杨啊,这事儿是不是办得太急了?”坐在杨厂长左手边的刘副厂长压低声音,敲了敲桌子。
刘副厂长分管后勤,李新民倒台后,他本想着把采购科这块肥肉划到自己名下。
现在凭空杀出个陈平安,他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连个党员都不是,直接提拔当领导。
这要是传到部里,人家说咱们厂搞一言堂,任人唯亲。”刘副厂长把茶缸盖子一磕,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台上的几个厂领导听见。
几个论资排辈熬上来的老主任跟着点头。
杨厂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连眼皮都没抬。
“老刘,你这话说得在理。
资历确实是个事儿。”杨厂长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顿。
瓷器磕碰木桌的动静在麦克风的放大下,震得刘副厂长耳膜发麻。
“那要不这样,下个月部里下达的五千斤生猪采购任务,你老刘来挂帅?
只要你能保证工人们一个月吃上两顿肉,我立马把陈平安撤了,让你顶上!”杨厂长转过头,死死盯着刘副厂长的眼睛。
刘副厂长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
五千斤生猪?
现在这年头,拿着钱和票去乡下都未必能买到一根猪毛。
让他去搞,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他干咳了两声,端起茶缸战术性喝水,不吭声了。
“咱们厂是重工业基地,工人吃不饱肚子,怎么拿铁锤打钢板?”杨厂长站起身,一把拉过麦克风,对着台下大声喊话。
“今天这顿肉,大家吃得香不香!”
“香!”
台下上千名工人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那声音就像海啸一样,震得主席台上的铁皮喇叭嗡嗡直响。
那个吃了肉之后腰腿疼都减轻了的老张,直接站到长条凳上,挥舞着胳膊。
“谁要是敢不让陈科长当这个官,就是砸咱们工人的饭碗!
我们锻工车间第一个不答应!”
“对!
不答应!”
群情激愤。
那些刚刚吃了灵气猪肉、身体得到滋养的工人们,现在把陈平安当成了活菩萨。
谁管他多大年纪,谁管他有没有资历,能弄来肉的就是亲爹。
刘副厂长看着台下这阵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拿出手绢拼命擦。
他知道,这大势已去,陈平安上位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杨厂长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招了招手,示意陈平安上台。
“经厂党委紧急研究决定,鉴于陈平安同志在本次突击任务中挽救了全厂的生产进度,立下特等功!”
杨厂长拿起桌上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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