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天气说变就变。
傍晚的时候还只是阴天,到了夜里,刺骨的西北风就像发了疯的野兽,顺着胡同口倒灌进来。
风刮过老旧的青砖土墙,发出阵阵尖锐的哨音。
天空被厚重的乌云死死捂住,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
整个95号四合院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之中。
中院的水槽旁边,一个黑影正佝偻着背,鬼鬼祟祟地忙碌着。
贾张氏手里提着个破麻袋,麻袋里装着从柴房角落里翻出来的生锈铁火盆。
她吭哧吭哧地把火盆拖到院子正中央那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上。
冷风顺着她的领口往里钻,冻得她直打哆嗦,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前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三大爷阎埠贵披着那件领口已经磨得发亮的军大衣,双手端着个掉漆的搪瓷尿盆,正准备去胡同口的公厕倒夜香。
他刚跨过门槛,就隐约看见中院有个黑乎乎的一坨东西蹲在地上。
“谁在那边!”
阎埠贵吓了一跳,双手本能地抓紧了尿盆边缘。
这大半夜的,狂风呼啸,院子里突然多出个人影,换谁都得腿肚子转筋。
他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借着各家窗户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终于看清了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老嫂子。
你这大半夜的不在屋里睡觉,蹲在院子中间干什么。”阎埠贵皱起眉头,端着尿盆的手指着地上的铁盆,“你弄个火盆放这儿,这风大物燥的,要是把院子点了,咱们全院的人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去。”
贾张氏慢慢站起身。
她今天特意没梳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个疯婆子一样披散在肩膀上。
她转过头,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阎埠贵。
手里还捏着一把剪得歪七扭八的黄纸人。
“阎老抠,你少拿大话压我。”
贾张氏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干瘪而尖锐。
“我儿东旭在下面冷了,托梦让我给他烧点御寒的东西。
怎么,我给自己亲儿子烧纸,还得经过你这个三大爷的同意。”
阎埠贵脚下一顿,尿盆里的骚水剧烈晃荡了一下,差点溅到他的旧棉鞋上。
这年头的人,对横死的人有着天然的忌讳。
贾东旭是被车间里的重型钢材活生生砸死的,那种惨状当时惊动了整个厂。
现在贾张氏大半夜的在这儿提死人,阎埠贵只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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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搞封建迷信!
要是在外面被抓了,可是要挨批斗的!”阎埠贵强撑着三大爷的架子,但语气明显虚了不少。
“批斗。
你去举报我啊。”贾张氏往前逼近了一步,手里的纸人差点戳到阎埠贵的鼻尖,“你去把保卫科叫来。
等东旭今晚拿了钱,我让他第一个去你们家床头坐坐,好好感谢感谢你这个好邻居!”
这番恶毒的话配上贾张氏那张狰狞的脸,直接把阎埠贵的话堵死在嗓子眼里。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火盆。
心里盘算着为了这点事惹上一身骚不划算。
“我不跟你个老娘们一般见识。
你要烧赶紧烧,别弄出大动静。”
阎埠贵连夜香都不敢去倒了,端着尿盆灰溜溜地转身就走,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看着阎埠贵落荒而逃的背影,贾张氏冷哼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一帮软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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