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废弃仓库的地下恒温室里,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团吸饱了水的破棉花。
沈玉珠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整个人佝偻成一只熟透的虾米。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扒在皮肉上,勾勒出干瘪的脊背轮廓。
从她皮肤毛孔里往外渗的,不光是汗,还有一层黏糊糊、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色污垢。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齿缝间已经溢出了血丝。
体内那股霸道的热流根本不讲道理,顺着经脉横冲直撞,把她常年干重活留下的暗伤、骨缝里的寒气,连皮带肉地生生剥离出来。
陈平安拉过一把断了半条腿的木头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两步开外。
他手里掐着半根大前门,猩红的烟火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这残次品洗髓丹的药力,对凡人来说还是太猛了。
照她这么个熬法,杂质是排干净了,心脉估计也得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看着地上翻滚的女人,心里盘算着得失。
要是这女人直接疼死在这儿,处理尸体还得费一番手脚,刚建立起来的物资渠道也得断档。
陈平安把只剩个屁股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碎。
他站起身,走到沈玉珠背后蹲下。
右手摊开,直接贴在对方满是污垢的后背上。
一股温和的真气顺着掌心吐了出去。
这股真气活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精准地钻进沈玉珠的经脉里。
凡人的经脉闭塞且脆弱,陈平安不敢用猛力,只能耐着性子,将那些乱窜的药力强行收拢,引导着它们顺着大周天的路线平缓运转,最后死死护住了心脉的位置。
后背上传来的温热感,让沈玉珠险些绷不住哭出声来。
那种骨头缝里被蚂蚁啃食的剧痛,就像是被退潮的海水带走了一样,迅速消退。
“去后头旱厕旁边接根水管,把自己冲干净。”
陈平安收回手,站起身,顺手从旁边的纸箱子里扯出一件宽大的军绿色大衣扔了过去。
沈玉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抓起那件大衣,连滚带爬地往后面的隔间跑去。
水管子哗啦啦的流水声足足响了半个多钟头。
等沈玉珠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恒温室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打在她身上,连陈平安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女人活脱脱像是换了张皮。
原本干瘪蜡黄的脸颊丰润了起来,透着一股健康的白里透红。
那头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干枯分叉的头发,此刻乌黑发亮,湿漉漉地贴在锁骨上。
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下滚,没入那件宽大的军大衣领口。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那十根手指修长圆润,再也找不出一丝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老茧和倒刺。
沈玉珠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
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绵长深厚。
她试着握了一下拳头,指骨间竟然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药丸绝对不是凡品。
这年头,哪怕是四九城里最大的老中医,也开不出这种让人直接脱胎换骨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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