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茂才站在旁边看着那幅画,好一会儿没说话。
石桥村小学里的这些孩子,就是洛川的未来。
陈望安一个人,从石板沟到石桥村,像一颗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落在了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而这样的种子,正在南部五市的群山之间越来越多地扎根。
天色渐晚,李东沐上车离开石桥村。
宋茂才站在村口目送车灯消失在暮色里。
夜风穿过山谷,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轻柔而湿润。
石桥村前的那条溪水,在夜色中叮咚作响,像一首永远不会停歇的歌。
回省委的路上,李东沐把褚一骅的电话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省纪委的一个外围调查组在核查徐鸿深关联企业的经营情况时,发现了一些问题——省文旅集团在南部某县的两个文旅项目存在违规使用土地指标的情况,有一个项目的土地审批文件跟河州新区之前查过的某条线索存在关联。
褚一骅提醒他,徐鸿深在洛川碰壁之后并没有收手,而是在南部另一个县又启动了一个“擦边”项目,和洛川的绿色园区比着干。
那个县为了政绩,给徐鸿深的项目开了不少绿灯。
“先不要动他。”李东沐当时在电话里说。
“把土地审批的线索查清楚,牢牢固定住证据。
另外,省委办公厅把南部五市的文旅项目审批全面复核一遍,从洛川的生态红线开始,一个都不能漏。
不要等他闹出大事来再管。”
车窗外,洛河的水声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高速公路单调的胎噪。
李东沐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场“洛水突围”引出的人和事,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但此刻,在这条从洛川返回省城的路上,他的心境比来时从容了许多。
他知道,洛河的水清了,石桥村的老百姓踏实了,陈望安和魏长兴还有更多像他们一样的人,已经把根扎在了那里。
水清处,自有回响。
而他要做的,是让这些回响汇成江河,奔流向前。
七月初,河岳的气温陡然升高,朔川山脉南麓的河谷里闷热难当,洛川县城像个蒸笼。
但比起天气,更让宋茂才心烦的是省里最近刮起来的一股风。
省委办公厅牵头对南部五市的文旅项目进行了一次全覆盖复核,本来是针对徐鸿深那些“擦边”项目的内部排查,没想到捅出了一个更大的马蜂窝。
河岳市下辖的石坡县,有一个已经动工的“石坡山水世界”项目,占地两千多亩,规划建在石坡河上游的河谷地带,里面包括大型水上乐园、度假酒店群和半山别墅区。
项目投资主体是省外一家叫“南国旅投”的公司,但河岳市商务局提供的材料显示,这家公司的幕后股东名单里,赫然有省文旅集团的身影。
更麻烦的是,这个项目在审批时挂的是“旅游基础设施”的牌子,拿的是公益性划拨用地,但复核组调阅原始材料后发现,所谓的“基础设施”里包括了酒店和别墅的预售许可。
也就是说,有人在用公益项目的名义圈地搞房地产开发。
宋茂才看到这份复核通报的时候,心里一沉。
石坡县和洛川县隔着一道分水岭,石坡河是洛河的一条支流。
那个项目建在石坡河上游,一旦施工过程中水土流失控制不住,泥沙直接冲进洛河主干流,洛川这边辛辛苦苦搞的生态修复就会大打折扣。
他立刻给方文清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方文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午后的慵懒:“茂才,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宋茂才没有寒暄,单刀直入:“方书记,石坡那个项目,省里复核通报您看了吧?
石坡河是洛河支流,那个项目的土方工程会不会对洛河水质造成影响?
我们洛川下游可全指着洛河的水过日子。”
方文清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茂才,我知道你护洛河护得紧。
但石坡县那个项目,是河岳市重点招商引资项目,投资规模大,带动就业多。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