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下是一封信，写信的孩子叫王小鹿，石板沟乡中心小学四年级学生。

信里有几个字用了拼音，有些句子读起来磕磕巴巴，但李东沐看得很认真。

“李爷爷，我是王小鹿。

我爸爸以前在很远的城市打工，很久不回家。

妈妈说等爸爸回来过年。

今年爸爸真的回来了，他说村里有了新学校，有了好老师，他想回家开个小卖部，这样就不用再去那么远了。

李爷爷，我今年期末考了全班第三名。

陈老师说我进步大。

我想快一点长大，像陈老师一样当老师，教我们石板沟的小孩认字。

李爷爷，我家的桃子今年结了好多，妈妈晒了桃干，等您来了，我请您吃。

您一定要来。”

李东沐把信看完，仔细地折好，放回了信封里。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那张石板沟孩子们画的画，画上的孩子们围着一棵开满花的树，每个人都在笑。

他把画和信一起锁进了抽屉里，和之前那些画放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耿长河敲门进来，提醒他晚上的行程。

李东沐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说：“走吧。

明天要开全省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推进大会，洛川的宋茂才要上台发言。

你帮我把他发言的时间留足。

洛川这两年不容易，要让他把话讲透。”

耿长河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省委大院里，几株老银杏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像无声的雪崩。

远处的朔川山脉在夜色中隐隐起伏，像一条伏在大地上的脊梁，沉默而坚定。

大年三十的晚上，洛川县城燃起了烟花。

刘大山家的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年夜饭。

今年的年夜饭比哪一年都丰盛，鸡鸭鱼肉样样都有，中间是一大碗洛川新米做的白米饭。

刘大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父亲碗里，又给儿子小浩倒了一杯果汁。

小浩端起杯子站起来，对着全家说：“爸妈，爷奶，我今天在合作社的分红到账了，加上直播卖货的提成，我挣了五万八。

明年我还想学做直播运营，把咱板栗村的猕猴桃卖到全国去。

爸妈，你们辛苦了。”

刘大山看着儿子，眼眶发热。

他端起酒杯，和儿子碰了一下，说：“好。

好好干。

你爷爷要是还在，看见你今天这样，不知道多高兴。”

陈顺发家的年夜饭吃得晚。

他儿子在外地打工，打了电话说不回来，他也没多说什么。

他煮了一锅新米饭，配着两样小菜，一个人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米酒。

他端起碗，对着墙角老伴的遗像说：“洛川的米又香了，跟你做的饭一样香。

你在那边，也吃点。”然后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慢慢地嚼，嚼着嚼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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