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一座小亭子里,几个老人在下棋。
郑维山认出来,都是附近村子里的老人。
他们看到郑维山,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郑书记,您又来了。
来,喝口热水。”一个白发老太太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热水,颤巍巍地递给郑维山。
郑维山接过杯子,又转递给李东沐:“书记,这是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水,您尝尝。”
李东沐接过纸杯,喝了一口。
水温热,带着一点淡淡的矿物味。
他看向那几个老人,问:“老人家,住得惯吗?
房子暖不暖和?”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暖和!
比俺们那老土房子暖和多了。
以前的房子冬天漏风,晚上睡觉都得戴着帽子。
现在这房子,有暖气,有热水,以前皇帝老儿也没这待遇。
就是一点不好——太干净了,我那小孙子来了都不敢下脚,怕把地砖踩脏了。”
一句话把李东沐和郑维山都逗笑了。
笑声在冬日清冽的空气里传出去很远,融进了潺潺的溪水声里。
离开朔川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漏下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李东沐坐在后座,手机里不断有新的消息进来。
苏云帆报告,南部五市干部调整基本到位,新到位的干部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林知远报告,远程双师课堂已经覆盖南部五市全部四百个教学点,石板沟乡中心小学的教学质量监测数据出来了,数学和语文的合格率都上了历史新高。
秦松涛报告,全省基层远程手术指导系统已经联网二十三个山区县医院,心内科之外又新增了神经内科和妇产科两个科室,明年的目标是覆盖全省所有县级医院。
李东沐逐条看完,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座椅旁,目光投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山野。
南部的山在暮色中起伏,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这些山里藏着多少村庄、多少户人家、多少张在风雪中盼着好日子的脸。
他来过,看过,现在他们正在慢慢变好,但他不能停下来。
河岳的南部,只是起步了,远没有到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可有些瞬间,还是会让人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春节前三天,李东沐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大信封。
信封上只写了“李爷爷收”三个字,字迹稚嫩,歪歪扭扭。
耿长河说,这是石板沟乡中心小学的孩子们通过省教育厅转送过来的。
李东沐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画和信。
他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有一张画的是一座大山,山脚下有一排白墙红瓦的教室,屋顶上压着雪,窗户是完整的玻璃,教室里有一块大屏幕,屏幕上的老师正笑着在黑板上写字。
画的下方写着:“李爷爷,我们学校好漂亮。”
还有一张画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牵着两个小孩子的手,走在一条通往山外的路上。
路边开满了花。
画上的大人戴着一副眼镜,李东沐认出那是陈望安。
画的背面写着:“陈老师带我们去省城参加比赛,我们得了二等奖。
陈老师说,以后要带我们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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