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内线电话：“长河，查一下这个号码。”

五分钟后，耿长河进来：“李书记，号码是没有实名登记的预付费卡，归属地是朔川。”

李东沐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朔川，又是朔川。

郑维山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录，翻到省发改委主任的号码，拨了出去。

“陈主任，你准备一份近三年朔川市重点招商项目的完整清单，包括签约时间、投资方背景、目前进展。

明天一早放我桌上。

另外，朔川市今年前三季度的财政收入结构、土地出让情况，一并给我。”

放下电话，他走到墙上的全省地图前。

河岳省形如一片向西倾斜的银杏叶，朔川在西北角，洛川在东南。

两个市，一个过度依赖重化工，一个在生态转型中挣扎。

而省会河岳市，方文清主政，表面波澜不惊，内部未必平静。

“全国竞争力……”李东沐低声自语，手指在朔川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不从最硬的地方下嘴，怎么啃得动。”

窗外，天色渐暗，第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掠过省委大院，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过一号楼前的旗杆。

李东沐拉亮台灯，重新坐下，翻开那份通报，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破局，先破朔川。

第二天下午，李东沐让秘书把约见地点安排在了省委三号楼的小会议室。

这里离他的办公室隔着一道连廊，少了几分正式会见的拘束，多了些私下交底的味道。

宋茂才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脚上是一双沾着黄土的运动鞋，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哪个工地上赶回来。

见李东沐进门，他立刻起身，腰板挺得笔直：“李书记。”

“坐。”

李东沐摆摆手，自己先坐下，拿起桌上的玻璃壶倒了杯水。

“从洛川过来，走高速要两个半小时，你什么时候出发的？”

“上午九点开完洛川市生态修复调度会，直接从会场走的。”宋茂才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膝盖上，“李书记，昨天常委会上的情况，我也听说了。”

李东沐笑了笑：“消息传得倒快。

说说洛川吧，三季度怎么样？”

宋茂才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几页手写材料，摊在桌上：“洛川前三季度Gdp增速4.

8%，全省倒数第三。

但有三件事有起色。”

“一是洛水两岸生态修复二期工程完成招投标，本地两家民营生态企业中标，不靠层层转包；二是我们引进的中药材种植基地，签约了四家药企，秋播面积扩大了六万亩；三是依托洛水湿地建的那个生态观测站，跟省环科院联合申报了一个国家课题，经费不算多，但把牌子打出去了。”

李东沐点头，目光落在他粗糙的手指上：“你直接说问题。”

宋茂才沉默了几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题很具体。

我们想上一个绿色建材产业园，引进装配式建筑项目，环评报告送到省里，卡了两个月。

省生态环境厅说洛川属于重点生态功能区，产业准入清单卡得严。

可同样一个标准，朔川上重化工项目，环评只用了二十天。

我打听了一下，是马省长给厅里打了招呼，说洛川那个项目‘绿色建材是幌子，实际要搞页岩砖’，一句话把路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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