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放下笔,抬头看着他:“你准备筹措多少?”
“先拿三千万。
市财政确实紧,但再紧也不能欠农民工的钱。
我让市财政局从工资专户里先拆借一笔,另外市城投那边还有几块地,正在加紧挂牌出让,回款后补上。”郑维山说得恳切,眉头微皱,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李东沐不置可否:“三千万能解决当前工资拖欠,但煤制乙二醇项目的窟窿有多大?
项目停工半年,工程款、材料款、农民工工资,加在一起少说十几个亿。
你打算怎么收场?”
郑维山沉默了一下:“李书记,这个项目当初引进的时候,投资方背景、技术路线都是好的。
后来国际油价大跌,乙二醇价格腰斩,投资方资金链断了。
这是市场风险,谁能提前料得到?”
“现在最现实的办法,是市里牵头,找新的战略投资者接盘。
我们正在接触一家化工集团,对方有成熟的技术和市场渠道,初步意向是有的。”
“接触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对方什么时候能签正式协议?”
郑维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还在做尽调。
李书记,这种体量的项目,人家谨慎一些也正常。
我让市招商局盯着,争取年底前有突破。”
李东沐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河岳省地图前,背对着郑维山:“维山同志,煤制乙二醇这个项目的审计,省里发现了一些新情况。
比如,项目实际到位资金远低于签约金额,土地出让金有大量返还,部分资金通过多层公司流向了省城。
审计组把这个叫做‘虚假招商、圈地套利’。
你是朔川市委书记,招商是你在抓,这些情况,你知不知情?”
郑维山脸上笑容褪尽,缓缓站起来:“李书记,朔川招商任务重、压力大,这些年为了完成省里下达的指标,有些具体操作上确实不那么规范。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郑维山个人绝没有从这些项目中拿过一分钱。”
“如果组织上查实我有经济问题,我甘愿接受党纪国法的制裁。
但如果有谁想借招商问题整人,我郑维山也不是软柿子。”
最后一句已经带了顶撞的意味。
李东沐转过身来,目光如刀:“整人?
维山同志,你这个词用得很不好。
审计组是按程序进驻,发现问题向省委报告,这是正常工作。
你作为市委书记,应该是配合调查、正视问题、整改纠错。
而不是在这里说什么整人不整人的话。
朔川的问题,是别人塞给你的吗?”
郑维山脸色涨红,胸口起伏:“李书记,我郑维山在朔川干了七年,从副市长到市长再到书记,朔川的Gdp从全省第九升到第六,城区面积扩大了两倍,这些成绩不是假的。
招商数据有水分,我承认,全国哪个地方不注水?
可有些人就盯着朔川不放,一次审计接一次审计,一次比一次来势汹汹。
这正常吗?”
“你问我正不正常?”
李东沐声音提高了两分,“一个投资几十亿的项目停工半年,承建方跑到省政府门口拉横幅,这正常吗?
土地出让金以返还名义流出去好几个亿,这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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