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垛口!
滚木!
金汁准备!”城头上,一个身披半旧铜甲的身影嘶声狂吼,那是西门守将。
他的声音因紧张和疲惫已经嘶哑劈裂,额头豆大的汗珠混着不知从哪里溅上的点点暗红血污,蜿蜒爬下额头。
“挡住!
挡住啊!”他一把推开一个被流矢射中肩膀倒下的士兵,亲自冲到齿垛边缘向下望去。
城下,更多的、带着倒钩的飞矢呼啸着扑上来,撞击在城头士兵们仓促举起、边缘粗糙无比的厚重木盾上,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哆哆哆”声响!
巨大的、用整根巨木削成的攻城槌,由数十名赤膊的戎族壮汉推着,正凶猛地撞击着厚重的西城门!
每一次撞击都如同远古巨人的怒吼!
“轰!
轰!
轰!”,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狂暴,城门两扇合拢的巨大门轴在难以承受的巨力下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与巨木强行摩擦扭曲的刺耳呻吟!
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断!
一名身手矫健、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戎兵,口中紧咬着一柄雪亮的弯刀,竟沿着靠上城墙的简陋云梯边缘,如同猿猴般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他那双充满疯狂和暴虐的猩红眼珠,在灰暗的天气里,透过弥漫的烟尘死死盯住垛口上方惊恐的脸,犹如噬人的野兽!
洛邑城内,王宫高耸的朱红宫墙投下的阴影之中,几道如同鬼魅般难以捕捉的人影悄然闪动。
他们利用花园假山、高大的柏树阴影以及宫墙转角巧妙地避开巡视的内卫。
在靠近北宫苑一处相对荒僻的宫墙下,一个头戴深色兜帽、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男子鬼祟地停下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确认无人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细绳系紧的羊皮卷,小心翼翼地塞入宫墙上一块松动的青条砖块之下故意留下的隐蔽缝隙中。
然后,他用尖锐的石子在砖块边缘飞快地、却留下一个极难被察觉的、如同尖角山峦形状的深刻三角刻痕。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融化的雪人般,身体向后一缩,瞬间隐没在墙根更浓重的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之后,就在那兜帽男子消失的墙缝附近,另一道更为纤细轻盈、裹着暗色锦缎斗篷的身影匆匆寻至。
月光吝啬地只吝啬地映出一抹她的轮廓——流云纹饰、飞凤图案在极其昂贵丝绦装饰下的华丽裙裾一角,在掠过宫墙风下微微掀动,如同暗夜中盛开的恶之罂粟。
她的动作迅捷而准确,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训练有素的信鸽。
指尖触碰,抽出那卷羊皮,迅速藏入宽大的斗篷袖内,旋即在几名内侍接应下,消失在重重宫阙雕廊画栋之间的阴影里。
巍峨宫阙的至高深处,一方高耸的望台如同巨人的手指指向苍穹。
姬郑独自一人矗立于此。
下方巍峨的王宫高墙似乎也无法完全阻隔住远处西门方向传来的激烈厮杀呐喊、金铁交鸣和垂死惨嚎。
那片区域的上空,已被冲天的火光映染成一片诡异的、混合着血腥与毁灭的暗红色泽!
初秋的夜风带着深重的凉意,裹挟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一种皮肉焦糊的恶臭气息,还有更远方隐约可闻的凄厉哭号声,如同无数冰凉黏腻的死亡丝线,缠绕上他的脖颈,带来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他身上那件象征最高权力的玄色常服宽袍,在呼啸狂风中如同无助的海船风帆般狂乱地鼓动起来,呼啦啦作响。
他身后,厚重的青铜包镶楠木殿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开启一角。
一股温热的香气混合着药草气息涌出。
盛装雍容的隗后款步而出,身后跟着两名低眉垂目的捧盘宫婢。
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镶银玉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一个赤金夔龙纹酒盏,内盛温热的羹汤。
她身姿绰约,步态优雅如同凌水照影的洛神。
“王上夜深风大,辛劳至此,请用些羹汤安神。”她的声音如同春日融化的山泉,清澈而带着沁人心脾的温柔。
说话间,她抬首,目光顺着姬郑的视线也投向西北天际那片正在燃烧、跳动着死亡火焰的方向,黛眉微蹙,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心与关切,“城外战事竟如此凶险……不知子带弟今日可安否?
他所在的王城西隅苑囿虽幽静,离那西门嚣乱不过数街之隔……”
“王弟有孤亲遣的甲士精锐随扈护卫,府邸墙垣高厚,必是无恙。
王后不必忧心。”姬郑并未转身,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片铁与火交织、吞噬着王畿精血的战场烈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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