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朔风卷过结冰的河面,发出凄厉如鬼啸的声响。
都城内,家家闭户,街道上行人稀少,一种无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无形的毒瘴,弥漫在每一条幽深的巷陌、每一扇紧闭的门扉之后,渗透进每一个洛邑人的呼吸里。
西戎的铁蹄如同跗骨之蛆、亦如同被某种恶毒诅咒唤醒的深渊魔兽,自襄王登基的第一个秋冬开始,便成了岁岁重演的噩梦。
那被诅咒的年轮,每到秋风萧瑟、草木枯黄、仓廪归藏的时节,必定伴随着越来越密集的烽火狼烟和毁坏殆尽的消息复来!
刀锋一次比一次更逼近周王室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脏地带,铁蹄裹挟着风雪寒霜,踏碎一道又一道山川关河。
姬郑四年冬末,祭灶的寒夜。
人们还沉浸在灶王爷升天言好事的小小祈祷中,祈祷着来年风调雨顺,祈求着那无休止的战火能够停息片刻。
就在这象征除旧布新的夜晚,一场里应外合的致命突袭发生了!
王城防御关键所在的北门瓮城城门——那道原本设计用于绞杀入城之敌的重重铁壁——竟在深夜被几个身份诡秘、早已收买的内贼偷偷开启了一线缝隙!
早已在城外黑暗中潜伏多时的戎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群,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自那道狭小得仅容单骑通过的缝隙汹涌而入!
驻守瓮城的司马率队拼死巷战!
喊杀声震碎了寒夜的死寂!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巷道里穿梭、碰撞!
火光映照着两侧屋宇被点燃,熊熊烈焰舔舐着砖石木料,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在冰冷凝固的空气里凝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雾气!
虽然最终凭借着援兵的及时抵达和守军的顽强血性,勉强将入城的百余名戎骑全部格杀于瓮城之内,未曾让其深入腹地,但那被焚毁的屋舍、惨死的居民、还有北门瓮城内外遍地流淌、第二天清晨在寒冷中凝结成暗红色冰碴的血迹,都成了洛邑无法磨灭的耻辱伤痕。
更深的恐惧扎进了人心。
姬郑六年深秋,一场规模宏大、意在重振天子威仪与王室尚武之风的秋狝大典在都城近郊的邙山猎场拉开了序幕。
旌旗蔽日,仪仗喧天,华美的车驾逶迤如龙。
然而,这支代表着周王室最后颜面的庞大队伍行至邙山深处一处名为虎跳涧的道路时,两侧原本林木葱郁的陡峭丘陵之上,竟如鬼魅般潜伏下不知何时潜入的戎族劲弩手!
就在姬郑的王驾踏上山涧谷底最狭窄处的瞬间!
峭壁两侧,无数被拉成满月的劲弩同时嘶鸣!
浸毒的黑色箭矢如来自地狱的暴风骤雨,撕裂空气,发出尖锐死神的呼啸!
密集的“嗖嗖”声如同蝗群过境!
目标直指队伍最核心、最醒目的——那乘着华丽冠盖、由四匹纯黑骏马牵引的君王座驾!
箭矢瞬间击穿了外围匆忙抬起的象征性皮木盾牌!
金属箭头狠狠凿穿禁卫军将士身上的青铜锁子甲胄,带出一蓬蓬滚烫的血雨!
惨叫声在狭窄的山谷中凄厉回荡!
混乱瞬间爆发!
姬郑车驾前的其中一匹骏马,被一支碗口粗的巨弩“嘭”地一声狠狠贯穿了头颅!
马匹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应声栽倒,溅起的滚烫马血喷洒在象征王权的明黄车盖之上,留下了大片大片刺目惊心的暗红!
剩余的驭马受惊暴跳,将车驾拖得剧烈颠簸,几乎倾覆!
惊恐万分的内侍宦官面如死灰地拽住姬郑衣襟。
残余的上百名铁甲禁卫拼死组成血肉之盾,用身体强行护住摇摇欲坠的天子车驾,且战且退,最终被迫遁入猎场深山的绝壁险峻之处,依托地形死守待援,狼狈之极。
事后清理战场时,人们才惊愕地发现,王子带的猎车及其卫队在出发后不久便“不慎”偏离了主队,“误入”一条更安全也更无趣的平行山道,几乎未遭遇任何惊扰,最终安然无恙甚至带回了丰硕的猎物返回了洛邑。
这过于巧合的“误入”,在朝野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如同一道无声的利刃,深深割裂了表面的兄友弟恭。
第七年寒冬,仿佛为印证某种注定的毁灭,一场数十年罕见的暴风雪袭击了中原。
邙山如裹素缟,山间道路雪深及腰,彻底封断。
正是在这场天灾掩护之下,被财富和权势许诺烧红了眼的西戎,竟纠集了更多的大小部落人马,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群般悍不畏死地卷土重来!
他们没有强攻边境重镇,反而利用当地猎人作为向导,循着几条连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布满冻僵野兽尸骨的崎岖小道,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外围防线,如同毒蛇般直扑洛邑城防相对最薄弱、守军也最为懈怠的东南城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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