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的工作。
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向父母解释的工作。
一个在行业目录里不存在的工作。
一个也许五年后、十年后就不存在了的工作。
但现在,此时此刻,有人需要它。
窗外的桂花香更浓了一些。
林渡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新的代码。
电话响的时候,林渡正在洗一个碗。
就一个碗。
他中午吃的挂面,面汤里打了个鸡蛋,碗底结了一层薄薄的蛋渍,得用钢丝球使劲蹭才能蹭掉。
他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是四川成都。
他不认识成都的人。
第一声他没接,第二声响到一半的时候,他接了。
“你好,请问是林渡林老师吗?”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正式,像是打工作电话。
林渡说我是。
对方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我叫罗斌,是一个朋友推荐的你。
她说你帮我处理一些……人际方面的事情。”
林渡走到客厅,拿起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您请说。”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罗斌讲了一个让林渡感到棘手的案子。
不是技术上棘手,是伦理上棘手。
罗斌今年四十一岁,在成都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已婚,有一个七岁的女儿。
他想结束的关系,不是朋友,不是同事,不是前任——是他的母亲。
“我不是不想养她,”罗斌的声音有一种疲惫的克制,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已经没有力气愤怒了,“我每个月该给的钱一分不少给,逢年过节该回去回去,该买的东西买。
但我真的不能再让她住在我们家了。
林老师,她在这里,我老婆要跟我离婚了。”
林渡没有急着插话。
他仔细听着罗斌描述母亲住进家里之后的情形:冰箱里的东西永远被重新摆放过,做饭的口味被不断挑剔,孩子穿什么衣服、几点睡觉、看什么动画片都要插手。
罗斌的妻子从最初的忍让到后来的争执,到现在已经收拾好行李搬到了娘家,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你妈不走,我不回。
“我跟她谈过很多次。
每次我开口说‘妈,要不您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她就哭了。
不是大吵大闹,就是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哭。
哭完了说‘我知道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们嫌弃我,我走就是了’。
然后她就真的去收拾行李。
你说我能怎么办?
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一个人在老家,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一辈子良心过不去。”
罗斌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痕:“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老婆跟我离婚啊。
林老师,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渡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那个裂纹像一张扭曲的地图,现在看起来又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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