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西北的风夹杂着沙尘，刮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霍家那栋新分配的师级双层小红楼里，暖气烧得足足的。

刚从师部交接完作训任务的他，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秋衣。

霍廷渊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正专心致志地给三妞雕刻一个木头小手枪。

谷雨在厨房里带着几个孩子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案板上的剁肉声欢快而充满烟火气。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小红楼的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敲门声很有规律，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宝，去看看是谁。”霍廷渊头也没抬，手里的小刀翻飞，木屑簌簌落下。

大宝放下手里捏得奇形怪状的面团，在围裙上擦了擦小手，迈着结实的小短腿，一路小跑去拉开了院门。

寒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大宝抬头一看，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四个兜军装的中年男人。

这人正是红星师的顾师长。

此刻的顾师长，哪里还有平时在检阅台上威风八面的样子。

顾师长手里提着两网兜的东西，左边是两瓶铁盖茅台和两条大前门香烟，右边是麦乳精、大白兔奶糖和几个铁盒水果罐头。

这在七十年代，绝对是下足了血本的重礼。

顾师长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看着开门的大宝，赶紧把那兜零食往前递了递。

“哎哟，是大宝吧？

长得真结实！

来，伯伯给你拿了大白兔奶糖，快拿着甜甜嘴。”

顾师长试图用小孩最无法抗拒的糖果拉近距离。

大宝却往后退了半步，一双跟霍廷渊如出一辙的锐利眼睛上下打量了顾师长一番。

双手背在身后，稚嫩的声音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首长好！

我娘立过规矩，无功不受禄，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想吃糖我爹买得起，首长把东西拿回去吧。”

顾师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堂堂一个正师长，竟然在一个四岁半的奶娃面前碰了个结结实实的软钉子！

更要命的是，这小子的做派简直跟那个活阎王霍廷渊一模一样，简直是油盐不进！

“大宝，谁在外面？”霍廷渊低沉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爹，是个提着好多东西的首长。”大宝回头喊了一声。

霍廷渊放下手里的小刀，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了块破布擦了擦手，这才走到门口。

看着门外满脸尴尬的顾师长，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领导，大雪天的怎么有空到我这破屋里来了？”霍廷渊语气疏离，连一声师长都没叫，只喊了句老领导。

顾师长赶紧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干笑着挤进门。

“廷渊啊，你在京城立了那么大的功，又刚搬了新居，我这做老上级的，当然得来看看你和弟妹。”

顾师长一边说，一边把那两网兜重礼放在了八仙桌上。

霍廷渊瞥了一眼那些东西，没说收，也没说不收，拉开一张长条凳，指了指对面：“坐吧，外面风大。”

两人在八仙桌两端落座。

霍廷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没有商标的铁皮茶叶罐，抓了一撮茶叶放进搪瓷茶缸，拎起暖水瓶倒满热水。

瞬间，一股极其霸道醇厚的茶香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顾师长懂行，鼻子一闻就知道这是京城特供的顶级大红袍，有市无价，一般只供应给中央军委的首长。

霍廷渊能弄到这种茶，这背后的能量让顾师长更加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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