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坐在主位上的谷雨,却只是端着茶缸子,轻轻地抿了一口温水。
她的眼神清明而冷静,与周围狂热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着面前这些兴奋得满脸通红的面孔,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些人都是好人,跟着她吃苦受累,从没抱怨过一句。
可是,他们的眼界,终究还是被这个小县城给框住了。
“砰!”
谷雨突然将手里的茶缸子重重地磕在木桌上。
茶缸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响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谷雨那强大的气场压制下,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收起刚才的嬉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的主心骨。
他们了解这位厂长的脾气,每回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要有大事发生了。
“一天两千块钱,这就让你们满足了?”
谷雨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每个人心底那点沾沾自喜的小心思。
她的声音清冷得像是一盆浇在火炭上的冰水,滋啦一声,把所有的狂热都浇灭了。
张嫂愣了一下,手里端着的酒碗僵在半空中,有些结巴地说:“厂长……这……这不少了吧。”
“县长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啊,咱们这一天就顶上人家好几年的了。”
“咱们……咱们就是个被服厂,从前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啊。”
张嫂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谷雨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
她的身姿笔挺,像是一杆标枪立在桌前,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张嫂,眼皮子别那么浅。”
“你们只看到了今天的红火,可你们想过明天吗?
后天呢?
下个月呢?”
“咱们现在卖得好,是因为在县城里,喇叭裤和工装服还是个稀罕物,大家图个新鲜。”
“那些年轻人买一条喇叭裤,能在街坊邻里炫耀好几天。”
“但是你们别忘了,这县城才多大?
常住人口不过区区十几万。”
“这十几万人里头,有多少人舍得花钱买新衣服?
有多少人能买得起咱们的衣服?”
“等有钱买衣服的人都买过了一轮,这市场就饱和了。”
“新鲜劲儿一过,满大街都是穿喇叭裤的人,谁还稀罕?”
“到时候,你一天连两百块钱都卖不出去!
我说的!”
此话一出,食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刚才还沉浸在暴富喜悦中的工人们,像是被当头棒喝,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浮现出了慌张的神色。
是啊,厂长说得对啊,县城就这么大,买得起的人就那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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