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刚迈过门槛，沈初音膝盖咔哒一声软了。

四十八小时连轴转的精密仪器，彻底宕机。

身体前倾，重心失控。

一双铁臂从后腰横捞过来，死死钳住她往下坠的腰。

“老实点。”

陆征骁声音发哑，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

沈初音没挣扎。

脑袋砸在他坚硬的肩胛骨上，眼皮粘在一块儿，撬都撬不开。

陆征骁低头看了她一眼，脚步又快了两分，三步跨到木板床前，把人轻轻放平。

“靴子。”她闭着眼嘟囔了一句，嗓音糊成一团。

“知道了。”

陆征骁单膝点地，半蹲在床沿边上。

厚重的翻毛皮军靴从底盘到鞋面全糊满了烂泥，泥点子干了一半湿了一半，鞋带打了死疙瘩，指甲抠都抠不动。

他反手从腰后摸出军用匕首。

刺啦。

两根鞋带挑断了。

军靴扒下来扔到门边，落地的时候磕在红砖地面上闷响了一声。

纯棉白袜潮透了，贴在脚踝上，脚踝两侧各勒出两道血红的印子，皮肤泡得发白。

陆征骁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出声，转身去柜台上端红双喜搪瓷盆。

热水是进门前烧好的，毛巾往里一浸再拧干，水蒸气从指缝间冒出来。

粗糙带茧的大掌连毛巾带脚一块儿裹住，拇指摁在脚背上，顺着青筋的走向往下抹。

“烫。”

沈初音脚趾本能地往回缩。

陆征骁大掌握住她脚腕，五根手指箍得结实，不让她缩回去。

“忍着，化瘀。”

嗓门冲，手上的力道却轻得离谱，拇指指腹一点一点蹭掉她脚背上的泥点子，碰到红印子的地方绕了过去。

沈初音没再动。

她太累了，连缩脚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摊在硬板床上像一块锻完的废钢。

擦完脚，陆征骁把毛巾扔回盆里。

被子抖开，往上一盖，盖到脖子根。

被角掖了三遍，掖得死紧，恨不得拿螺栓紧固。

大掌隔着棉被，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

频率很稳。

跟节拍器似的。

“方正清说，部里有事找我。”沈初音声音闷在被窝里头，含糊不清。

拍背的手停了一拍。

“多大的事？”

“不知道。”

沈初音翻了个身，露出半张脸，眼睛还是闭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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