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总院后方那片空地上,冷风直往人脖子里灌。
一座庞大的木制框架拔地而起。
工人们连轴转了两天,硬是照着刘建平那张蓝图,一比一搭出了动力舱的局部实体模型。
横七竖八的圆木和方木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还原了底舱错综复杂的管线和设备。
空气里全是生木头特有的涩味。
顾老裹着厚实的军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空地边缘的小马扎上,双手捂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沈初音站在木模正前方,手里把玩着一卷皮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刻度。
苏玉瑶紧跟在侧,怀里紧紧抱着个硬壳记录本。
刘建平站在另一头,紧紧攥着卷起的蓝图边缘,指关节泛着青白,下巴扬得很高。
老张穿着那身油腻腻的工装,腰上勒着一条粗帆布带,上头挂满了大号扳手、管钳、螺丝刀和铁锤。
他往前走两步,身上的铁家伙撞得叮当乱响。
“妥了。”老张拍了拍腰侧的管钳。
刘建平一下子抖开图纸,手指重重戳在木模底部的一个入口上。
“从这进。
这是日常巡检的一号通道。”他嗓门极大。
老张连个眼神都没多给,摁亮手电筒,猫着腰直接钻进木架子。
刚进去头两米还算凑合,木头搭的管线虽然挤,但勉强能容下一个人缩着身子往前探。
顾老低头喝了口热茶。
“往前走,右拐。”刘建平在外面喊。
老张在里头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手电筒的光柱在木头缝里来回乱扫。
紧接着,木模深处传来“哐当”一声闷声一响。
老张腰上的大管钳结结实实磕在了一根粗壮的圆木上。
“怎么停了?”刘建平急步跨过去,探头往里张望。
“过不去!”老张的声音闷在木头架子里,透着火气。
刘建平立马低头扒拉图纸。
“我这图上标得清清楚楚,这儿有六十公分的净空!
正常男人的肩宽顶多四十五,你直接过去就行了!”
木模里爆出一句响亮的国骂。
“你那六十公分全是画在纸上的西北风!”老张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板上,震得整个架子直掉木屑。
“这地方是个直角弯!
我肩膀是过去了,腰上的家伙什全给卡死了!”
刘建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把工具箱解下来,提在手里走。”
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行,我提手里了。”老张喘着粗气骂娘,“前头是个大下坡,老子得用手抓着管子才能站稳!
一只手提工具,一只手抓管子,我拿嘴叼手电筒啊?”
沈初音走上前,拿手里的皮尺敲了敲外围的木柱。
“老张,侧着身子挤过去。”她话音不高,可透着一股稳稳当当的劲儿。
“好嘞。”老张深吸了一口气。
老大的木模忽然晃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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