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个看似只有命泉境、实则腹黑狠辣到让人发指的年轻散修,才是他唯一活命的稻草。
石子腾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的马老三。
他的眼神中并没有寻常修士那种对底层蝼蚁的厌恶和鄙夷,反而透着一种饶有兴致的光芒。
这种目光,就像是一个长年累月在茶馆里听曲儿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只猴子自己跳上了戏台,开始有模有样地表演起来。
谈不上欣赏,但确实有那么一丝趣味。
“马老三,你这人贪婪、胆小、毫无底线,见风使舵的本事比谁都强。
这北域修行界,你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石子腾淡淡地说着,声音在空寂的甬道中回荡,透着一股看透世事沧桑的淡漠。
马老三听到这话,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的血污里。
他不敢反驳,因为他知道石子腾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他的确贪婪,的确胆小,的确毫无底线。
为了活命,他可以给任何人磕头,可以出卖任何人,可以做任何事。
“但你有一个在这末法时代最宝贵的优点。
识时务。”
石子腾话锋一转,目光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
那赞许虽然细微,却被马老三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在这荒古初开、大道有缺的修行界,不识时务的所谓天骄和圣子,大多都死在了半道上,骨头早就烂成了泥。
反倒是你这种人,像野草一样,被人踩进泥里、吐上两口唾沫,只要有一滴水,你转过头还能厚着脸皮活下去。”
石子腾的语气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的目光从马老三身上移开,投向了前方更深的黑暗中。
那目光悠远而深沉,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听到这话,马老三愣住了,连磕头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张着嘴,嘴唇上还挂着干涸的血痂,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石子腾会一脚把他踢开,或者干脆顺手宰了他。
毕竟在这北域,修为高的修士对待低阶散修的态度,往往比对待牲口还不如。
更何况他刚才在地宫里装死逃过一劫,以石子腾的聪明,肯定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爷居然给了他这么一番古怪的“夸奖”。
“走吧。
既然你命大没死在阵里,又懂规矩,那就跟在后面。”石子腾转过身,继续迈开步子。
他的脚步依然不紧不慢,但那看似随意的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了一般,与地面之间有一种奇妙的韵律。
“不过规矩还是那条,你的眼睛可以看,但手若是不听使唤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不用那些太古邪祟出手,我会亲自把你的四肢卸下来,扔去填矿坑。”石子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让马老三从骨髓里往外冒寒气的森然。
“是!
是!
老奴明白!
老奴就是腾爷您的一条狗,您指东我绝不往西!”马老三如蒙大赦,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他佝偻着腰,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石子腾身后,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左右,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落得太远。
他的那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像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手就会不听使唤地伸向路边的那些矿石。
在这危机四伏的太古矿脉深处,石子腾的心情却显得格外放松。
他一边走着,一边分出大半的心神,沉浸在苦海之中,翻阅着刚才从那具白骨手中夺来的那卷散发着青光的玉书,《太上灵宝度人经》残卷。
那卷玉书静静地躺在石子腾的苦海中央,被一层薄薄的混沌雾气包裹着。
青色的光芒与混沌雾气相互交融,隐隐化作一个个古老的神文,在苦海上方飘浮、旋转、排列、重组,演示着各种深奥的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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