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沙镇的北角,有一片用巨大的黑曜石垒砌而成的坚固堡垒。
那黑曜石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泛着玻璃般的光泽,在惨淡的日光下折射出一种冷冽而沉重的质感。
每一块石料都有磨盘大小,切割得整整齐齐,垒砌时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这样的堡垒,别说是普通的流寇,就算是命泉境巅峰的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在墙面上留下一道白印。
高耸的石墙上,每隔十步就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光的照明月光石。
那月光石在昏暗的北域天穹下,如同一只只夜行动物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四周。
月光石之间有隐晦的阵纹在墙体表面流转,那阵纹呈暗金色,时而如水流般缓缓游动,时而如电弧般一闪而逝,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堡垒的大门由两块厚重的赤铜铸造而成,门面上雕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狻猊。
那狻猊刻得栩栩如生,铜铃般的眼珠像是随时都会转动起来。
大门外,两座高达三丈的赤铜狻猊雕像分立左右,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锋利的獠牙,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就是古姜家在红沙镇的驻地。
即便只是一个外围旁支的堂口,即便这里只是北域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源石集散小镇,这座堡垒也足以彰显荒古世家的深厚底蕴。
那些在镇子里横行霸道的散修和流寇,到了这扇大门前,都会不自觉地放低声音、弯下腰杆,像老鼠见了猫。
“石公子,请。”
姜铁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而有力。
他那只粗壮的大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虽然语气比在酒馆时客气了不少,但那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里,依然透着鹰隼般的锐利与审视。
石子腾背负着双手,步履从容地跨过那道高高的青石门槛。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精美的雕刻和华丽的陈设上多做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手持重戟、面带煞气的守卫一眼。
他就像是一个见惯了世面的世家公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泰然自若。
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姜铁心里的忌惮就越深。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真有本事,还是装腔作势?
如果是装的,那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可比真的源术还要难练。
马老三紧紧跟在石子腾身后,半弓着腰,一双贼眼却骨碌碌地乱转。
他一边走,一边飞快地打量着周围的陈设和守卫。
高墙,阵纹,重兵把守。
这地方的防御,比黑水城的血手盟暗桩还要森严。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气派的地方,就是黑鲨帮的大船。
可跟眼前这座堡垒比起来,黑鲨帮的大船简直就是一个破木盆。
他心里既是激动又是忐忑。
激动的是,自己一个黑风山出来的土鳖散修,这辈子居然能堂而皇之地走进荒古世家的堂口,还能被人家执事大人请着往里走。
忐忑的是,待会儿要是自家这位“腾爷”看走了眼,或者哪句话说漏了嘴露了怯,他们俩今天非得被剁碎了喂墙头那两只铜狻猊不可。
马老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感觉那里凉飕飕的。
穿过外院的校场,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宽敞的大帐内。
这大帐说是帐篷,其实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妖兽皮拼接而成的,足有两三丈高,里面极其开阔。
帐顶正中央悬挂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座大帐照得如同白昼。
大帐的地面铺着厚厚的妖兽皮毛,踩上去柔软而温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味。
四角的青铜兽首里燃着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的炭火,幽蓝色的火焰无声地跳动着,将帐内残余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姜铁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
那把交椅是用一整块温香木雕成的,上面铺着一张雪白的虎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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