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的红土地,像是一块被太古神魔的鲜血浸透了的巨大破布,漫无边际地铺展在天地之间。
天是灰蒙蒙的,地是暗沉沉的,连那轮本该炽烈的太阳,在这片荒原上空都变得有气无力,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血色薄雾,只透下几分惨淡而暧昧的光。
狂风卷着粗糙的红砂,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呼啸而来。
那风里没有半点水汽,干得像是有人拿砂纸在你的脸上来回搓磨。
马老三跟在石子腾身后,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都快被这风吹裂了。
他舔了舔嘴唇,嘴唇上全是细小的裂纹,一舔就疼。
石子腾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扎实。
他的鞋底碾过那些粗糙的红色砂砾,发出嘎吱嘎吱的细碎声响。
他那一袭灰扑扑的粗布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衣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一双修长而结实的腿。
他的脸原本就用红泥抹得有些脏乱,此刻在风沙的侵染下,更是完全融入了这片荒凉的背景之中。
若是不凑近了仔细看,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个逃难至此的普通少年散修。
马老三佝偻着腰,像个尽职尽责的老仆,落后石子腾半个身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抵挡着风沙的侵袭。
那双干瘪的手掌始终缩在袖子里,指尖扣着两枚用废弃源石打磨成的暗器。
这暗器是他在黑水城的时候顺手做的,虽然粗糙,但用来对付一些低阶的散修和野兽,绰绰有余。
在这北域边缘,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要了人的命。
马老三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三十多年前跟商队来北域的时候,就亲眼见过一整个商队被流寇屠戮殆尽,连马匹都被杀了吃肉。
北域这地方,人命比草还贱。
两人沉默地走出了大约十几里地。
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红色荒原。
偶尔有几株枯死的灌木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枝干干枯得像是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没有飞鸟,没有走兽,连地上爬行的虫蚁都看不到一只。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风沙和岩石,还有两个人踩在砂砾上的脚步声。
马老三越走越心虚,越走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几次张嘴想说话,但又怕打扰了石子腾的思路,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
“腾爷,这地方邪门得很,连只飞虫都看不见。
咱们是不是走偏了?
老奴记得,三十多年前跟商队来的时候,北域边缘虽然荒凉,但也不至于这么死寂。
这么走下去,别说是找到集镇了,怕是连口能喝的水都找不到。”
马老三压低声音,喉咙里干得冒烟。
他那个从黑水城带出来的水囊,早在暗河里就已经喝空了,只剩下一个干瘪的皮袋子挂在腰间晃荡。
石子腾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脑袋。
那双原本平平无奇、和普通散修没什么区别的眸子深处,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灰暗的幽光。
那光芒极其隐晦,只有在某个特定的角度,借着荒原上昏暗的天光,才能勉强捕捉到一丝一毫。
重瞳之威,哪怕只是初显,也足以让他在这苍茫大地上洞察秋毫,看破虚妄,洞穿一切隐匿在暗处的敌意和杀机。
“没走偏。”
石子腾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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