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失了圣眷,他手里握着查劾学官、过问解额的大权!
他真要较真起来咱们经得起查吗?
那学仓里的亏空,历年的卷宗.
.
.”
“杨通判,稍安勿躁。”孙承恩手中的暖玉轻轻敲击起来,节奏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他目光掠过杨通判惊惶的脸,落在苏知州那张因恼怒涨得更红的胖脸上,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硬碰硬,自然是最下乘。
苏大人方才也说了,无非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微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要么,让他‘融入’我们。
这杭州城的水土人情,这官场上的迎来送往,让他明白清高孤傲填不饱肚子,更保不住前程。
要么,”
他指尖轻轻一收,好似拈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让他知难而退。
这难,可以是查案之难,可以是人情之难,也可以是身家性命之难。
让他自己掂量,是抱着他那点可怜的清名撞个头破血流,还是识相点,找个水土不服、旧疾复发之类的由头,灰溜溜地滚回京城去养他的病!”
他语调平缓,甚至带着一丝文雅,好似在谈论风花雪月,可字里行间透出一股子生杀予夺的森然气韵。
苏知州脸上的凶狠被一种混合着敬畏和贪婪的神色取代,他连连点头,肥厚的下巴跟着颤动:“孙大人高见!
高见!
还是您看得透彻!
那咱们就双管齐下?
先礼后兵?”
孙承恩微微颔首,“嗯.
.
.
人不是已经去视察县学去了吗?
先飞马请回,咱们好好拜会拜会这位冰清玉洁的贾提学。”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骑如离弦之箭,从街道尽头卷着黄尘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正是周瑜。
他身形劲瘦,腰背挺直如松,控缰的手骨节分明,透着力量。
胯下那匹青骢马浑身汗湿,口鼻喷着粗重的白气,显是长途奔袭而来。
周瑜在衙门前猛地勒住缰绳。
青骢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在滚烫的石板上,溅起几点微尘。
他人借势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颇有吸引力的脸。
肤色欺冰胜雪,鼻梁高挺,眼藏日月山海。
他随手将马缰绳扔给一个慌忙迎上来的衙役,动作间绯色官袍的下摆扬起又落下。
几乎就在周瑜下马的同时,州衙那幽深的门洞里,三个人影快步迎了出来。
当先一人,正是苏知州苏文茂。
他脸上早已堆满了热络到近乎夸张的笑容,圆胖的身躯因快步走动而微微摇晃,深绯官袍前襟被肚腹顶起,像一面鼓胀的帆。
大冬天的他那顺着肥厚的脸颊居然有油津津汗渍,他也顾不得擦,人未到,那洪亮又带着几分黏腻的声音已经抢先一步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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