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宝玉听了贾母黛玉的话,离开了暖阁,人逢喜事精神爽,想着林妹妹出了孝期就可以嫁给我做媳妇了!
幸福感像喷泉一样从心里汩汩的冒出来,宝玉抬头看天,那云白得耀眼,天蓝得醉人,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掠过檐角,姿态说不出的自在洒脱。
他咧开嘴笑,脚下发飘,几乎踩不踏实地,甬道上的青石,此刻在他眼中也温润可爱起来。
廊下几盆水仙正开,嫩黄的花蕊,清幽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子,连那几片发硬的墨绿叶子,也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真是样样可心,处处如意!
人生怎么可以如此的美好,如此的美妙呀!
宝玉脚下生风,沿着抄手游廊疾走,那件秋香色立蟒箭袖袍子下摆,被带得呼啦啦翻飞。
小厮们远远瞧见二爷这般模样,都知趣地避在一旁。
宝玉心里那罐子蜜早打翻了,甜得发腻,甜得他非得找人说说不可!
秦钟?
此刻都不够分量,配不上他这天大的欢喜。
他要告诉的人,必须是他至亲至近的人!
宝玉脚步一拐,径直往王夫人正房奔去。
门口的小丫头子才打起猩红毡帘,宝玉已一阵风似的卷了进去。
王夫人歪在临窗的大炕上,背后靠着石青金钱蟒引枕,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封夫人薛姨妈说着话。
封夫人坐在炕沿边的紫檀木雕花椅上,手里不停线正给孩子们做着虎头帽子虎头鞋。
薛姨妈也坐在一旁,拈着个蜜饯,慢慢吃着。
三个闲来没事唠唠家常,倒是也惬意的很!
“太太!
太太!
天大的喜事!”宝玉人未到,声先至,把屋里那份惬意彻底搅碎了。
王夫人见他跑得额角冒汗,脸上红扑扑的,眉头先就蹙了一下,声音沉静:“何事这般大呼小叫?
没个规矩。”封夫人放下针线,薛姨妈则停止了咀嚼,都瞧着他。
宝玉哪还顾得上这些,几步冲到炕前,那欢喜劲儿从他全身每个毛孔往外溢:“太太!
老祖宗方才在暖阁里发话了,说定了!
等林妹妹出了孝期,就就把林妹妹许配给我了!”
他话音未落,王夫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像一张刚糊好的白纸。
她原本半倚着的身子猛地僵直,捏在手里的那串伽楠香木佛珠,“啪”地一声脆响,珠线竟生生绷断了!
乌溜溜的珠子登时滚落一地,在厚厚的栽绒地毯上蹦跳着,四散滚开。
宝玉浑然不觉母亲骤变的神色,兀自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眉飞色舞,声音又清又亮:“太太您想想,林妹妹那样的人品!
模样儿就不用说了,天上地下也寻不出第二个!
那心性,那才情,更是万里挑一!
针线女红也是极好的,写诗作词更是无人能及!
她待人心又细,性子又真,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好媳妇!
太太,您说我是不是有天大的造化呀!
我这块顽石,竟能有这福分得了林妹妹。”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仿佛要把心窝子里的话一股脑儿全倒出来才
王夫人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像被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死死压住,每一次吸气都艰难无比。
宝玉后面那些滔滔不绝、满是痴意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耳朵里只嗡嗡地响着那句“把林妹妹许配给我了”,如同天降惊雷炸得她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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