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
月亮被厚云吞得干干净净,整座厂区像泡在墨汁里。
高炉的炉膛彻底凉透了。
不对——不是凉透。
是冻了。
入料口炸开的大窟窿往外冒着白花花的寒气,那股寒气不往上飘,贴着地皮流,跟活物似的往四面八方爬。
爬过去的地方,水泥地面“咔咔”结冰。
冰层以高炉底座为圆心往外扩,半径已经超过二十米。
要是这会儿有人从天上往下看,会发现整个厂区中心像是被冻在了一个巨大的冰圈里。
七月。
天南市。
夜间气温三十一度。
而厂区中心的实际温度——零下。
离高炉最近的值班室,窗玻璃上结满了冰花。
窗台上有个被人忘了的塑料杯子,里面的水冻成了实心冰坨。
制造这一切的东西已经不在炉膛里了。
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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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公路上。
连接红星钢铁厂和天南市的双车道柏油路上,多了一行脚印。
脚印很大,比正常人的脚起码大一倍半。
每一步都在路面踩出三四公分的凹坑。
间距一开始很短,像刚学走路的婴儿在小心翼翼地挪。
往前几步,间距拉开。
再往前——
每步跨度超过五米。
它在提速。
脚印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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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的姿势称不上好看。
不对称的四肢让它的跑法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异兽在狂奔,每一脚砸下去带着千斤的冲击力,柏油路面被踩得闷响连天。
速度已经甩开了普通汽车。
方向始终没偏过一度。
西南。
天南市。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十九个人的残留意识还在翻搅。
大部分只剩碎片:模糊的脸、断掉的声音、不完整的画面。
有人在喊疼。
有人在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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