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吃得慢,胤礽也不催,就那么靠在软枕上看着它,等它吃下半块糕、又喝了口水,尾巴重新翘起来,耳朵也不抖了,才温声开口。
“不急,慢慢说。”
小狐狸放下糕点,用爪子擦了擦嘴,这才把这些天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说了。
小狐狸一屁股坐在他膝头,尾巴甩了两下,【宿主,我本来以为后面藏着什么惊天大阴谋,什么盘根错节的势力网,什么几方势力暗中勾连——结果我顺着董鄂成林那条线一路摸下去,摸到最后,发现——】
它抬起一只前爪,【就是一个字:贪。】
胤礽看着它那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打断,只伸手替它把蹭歪了的小绒被往上拉了拉。
【宿主,你知道鄂善那笔亏空是怎么来的吗?】
小狐狸往前凑了凑,碧蓝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尖儿轻轻晃着,一副“你快问我”的架势。
“怎么来的?”
胤礽顺着它的话,轻声问:“怎么来的?”
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像是真被它勾起了好奇。
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胤礽的手,【宿主,我跟你说——】
它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要正经讲案的架势,前爪还煞有介事地搭在窝沿上。
【鄂善把工部的一笔营造银子挪去放了印子钱,收不回来了。
利钱滚了三年,窟窿越滚越大。
董鄂成林接任后填了半年填不上,急得团团转,正好贵宁来了。】
小狐狸尾巴一甩,【贵宁这个蠢货,在粮道任上就干过一模一样的事——拿朝廷拨的粮款去放贷,只是他运气好,没出事。
董鄂成林一打听,觉得找到同道中人了,两人一拍即合。】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然后沈主事其实就是董鄂成林的小舅子。
他替贵宁铺路,纯粹是帮他姐夫擦屁股。
三个人,一条线,从头到尾就是这么点事。】
小狐狸仰起脸,看了看胤礽,又补了一句:【至于工部那边,我顺着那八千两银子的线摸过去了。
齐郎中收了钱,在账上做了个“垫付”的名目,等着户部归补——可那笔归补的文书,压根就没递到户部去。】
它甩了甩尾巴,【这个齐郎中,跟董鄂成林是连襟。
两个人一个在工部一个在内务府,互相勾着手,你替我销账,我替你走银。
三年了,没出过事。】
“因为没人查。”胤礽开口了,声音很轻。
【对。
没人查,就没人出事。
他们也不是什么大势力,就是几个胆大的蠹虫,钻了制度的空子。】
小狐狸说完,低头又叼起那块吃了一半的枣泥山药糕,慢慢地啃着。
暖阁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宿主。】
“嗯?”
【这件事……严重吗?】
小狐狸的耳朵微微往后压了压,那点迟疑在它脸上写得分明。
它跟着胤礽这些年,从后宫那些阴私算计,到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一路走过来,见了很多事。
可它到底是只刚学会算账没多久的小狐狸,遇到这种牵扯到几个衙门、几层账目的复杂事,心里还是没底。
它想弄明白,这件事到底有多重。
胤礽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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