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穆哈,你在工部二十三年,朕知道你忙。
可朕问你一句——工部忙,内务府忙,户部也忙。
满朝上下,谁不忙?”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
“保成既要管火器局,又要管算学馆,又要管水师,又要管广州的工厂。
一年到头,广州、京城两头跑,连轴转。
可他递上来的折子里,写的不是‘太忙,顾不上’。
他写的是——制度有漏,得补;流程不顺,得理;账目不清,得查。”
康熙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南书房的金砖地上。
“忙是实情。
可忙不能成为旧账烂在库房里的理由。
看见了,就得报上来。
报上来了,朕来定夺。
你不敢动、动不了、腾不出手——你跟朕说,朕派人去查。
你腾不出手来查,那些账就在库房里烂着。
等出了事,你再来一句‘不敢说毫无察觉’,晚了。”
沙穆哈撩袍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臣知罪。”
“起来吧。”
康熙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像是方才那一番话只是随口说了说。
“新例的事,马齐那边已经在拟细则。
你方才附的那一条,三千两以上主官会同签押,朕准了,一并添进去。
工部旧档,你自己盯着,逐笔核查,有问题的直接送刑部,没问题的整理造册,一个月后报朕。”
“臣遵旨。”
沙穆哈坐回原位,脊背上的汗渗得更深了,可到底松了口气。
康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目光从六部堂官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扫到谁脸上,谁的后脊就绷紧一寸。
“朕今日把你们叫来,不是来追责的。”
康熙开口了,语气比方才缓了不少,甚至带着点体恤的意味。
“这三年,北边要防罗刹,西边要盯准噶尔,南边要建水师。
保成那边又是火器局,又是算学馆,又是广州的工厂,还有水师、募股、章程。”
马齐低头翻底账,翻得格外认真。
“忙是实情,朕理解。
从前腾不出手来管,朕不怪你们。”
沙穆哈刚坐下,脊背又绷起来了。
康熙把茶盏往案上一搁,瓷底磕在紫檀木上,声音不大,可南书房里所有人肩膀都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可忙归忙,看见了的事,得办。
以前顾不上,现在补上。
这套旧例,必须废。
这套新例,必须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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