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粮食给筹集好了，这就算是把胜仗打了一多半了！”

晋察冀边区的最高长官都说了这个话，也就知道八路军的日子能有多难过了……

中国老爷们不怕死，抡着大刀片儿冲小鬼子机枪阵地的时候一个班的老爷们横眉立目齐刷刷大吼一声“爷们活腻味了！”

也就都冲上去了！

等砍翻了鬼子机枪射手回头一看，上去的一个班十几口子人，也就剩下了自己孤零零一个……

可再不怕死的爷们也扛不住饿！

空着肚子行军打仗的日子不是没经历过，三天五天就靠着一把榆钱吊命不也活下来了么？

可老话到底还是对的！

人是铁饭是钢啊……

围攻鬼子炮楼的时候，冲锋号声吹着吹着就没了动静，司号员饿倒了！

尖刀班才冲了三十米就饿倒下好几个，眼睁睁看着叫小鬼子的机枪子弹给撕扯成了碎片！

爆破组的爷们红着眼睛抓几把观音土填进自己嘴里，也就为了能凭着胃里面那片刻的充实能提供一两分钟的体力，好让自己在拉了导火索之后再软软的瘫在冒烟的炸药包旁边……

“再这么饿着肚子打下去，老子的兵……老子的兵啊……”

眼睁睁看着手下能征善战的悍卒一个个的饿的没了人形还要拼死作战，晋察冀边区的作战会议上，不止一个高级指挥官在嘶嚎出这句话的时候泪流哽咽……

队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四散着撒了出去。

三五个人、一两支长短枪，身上背着粮食口袋，就跟叫花子似的走村串寨。

黑豆、麦麸，苞谷芯、地瓜藤，能填进嘴里活人的东西就都算是粮食，也就都搜罗到了大家伙身上的粮食口袋里。

到了大家伙身上的粮食口袋都差不多满了，也就一路踉跄着回到部队的集结地，再跟大家伙一起蹲在炊事班门口等着喝那一碗杂粮汤。

队没人偷嘴，一个都没有！

一起玩命打鬼子的兄弟还空着肚子打冲锋呢，偷嘴？

吃下去肚子倒是暖和了，不怕烧心？

可就是这样的日子也不能保证每天都过上！

绵延战祸，加上小鬼子下乡扫荡‘三光’，寻常的村寨里面早已经是野菜当主食、杂粮打牙祭，能有顿杂合面的干粮吃那就是过年！

就这么一天两顿的凑合，家里面的粮食也难保能吃到来年麦收，也就更别提部队来的时候家里还能挤出几颗粮食来了。

当年岳飞抗金的时候都讲究个‘饿死不掳掠，冻死不拆屋’，也就更不用说老八路的队了。

于是就有不少的队只能满怀希望的走进某个村镇，再满怀着失望从那个空荡荡的村镇中离开……

老魏的队也是这样。

出来两天了，五个人身上背着的粮食口袋里只有两把麦麸，这还是前一个村子里的村长实在是不好意思看着自己的子弟兵两手空空的离开，硬从自己家的粮食口袋里面挤出来的。

这两把麦麸，也就是村长一家三口一天的口粮。

离开那村子的时候，顺着风传来村长家媳妇的哭叫声和村长那勉为其难的喝骂声，险些叫老魏掉下了眼泪！

谁家都难啊……

所以在走进七家村的时候，老魏也没抱着太多指望。

七家村，名副其实的就七户人家。

顺着山坡开凿出来的麦地能打出来粮食也只够勉强养活七户人家的人丁。

往年年景好的时候，七家村的人家也只能是在过年时吃上一顿不掺野菜的窝头，这荒年年景加上战乱……

心里犯着愁，加上两天两夜就吃了几口车前草充饥，老魏在走进七家村村口的时候实在是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了村口的井台边。

同时倒下的还有老魏的四个部下……

等老魏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一户人家的热炕上。

炕桌上摆着的瓦罐里，杂粮汤还在热腾腾的冒着好闻的粮食香味，一个半大小子正端着个粗瓷大碗给自己一口口的喂那杂粮汤。

老魏也就挣扎着半坐了起来，先看看在自己身边沉睡的四个部下，再哑着喉咙问那还拖着两道鼻涕的半大小子：“家里大人呢？”

那半大小子也就狠狠地一吸溜鼻涕，将一勺杂粮汤送到了老魏的嘴边：“都走了！”

老魏再问：“走了？

去哪里了呢？”

半大小子手里的那勺杂粮汤固执地再次送到了老魏的嘴边：“都进山了！

走两天了！”

看着老魏不得不喝下了那勺送到了嘴边的杂粮汤，那半大小子努嘴指了指放在炕边的两条粮食口袋：“村里的粮食都在这儿了！

村长说了，都给你们带走，我也跟你们走……”

再问那孩子，那半大孩子也就死活不开口了。

寻遍全村，也再找不到一个活人，只看到了村后的一片新坟，只看到了村边那烧得焦枯的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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