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良佐的心跳猛地加快,眼里泛出狼一样的绿光。
十万石粮食,果真从这走了。
但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车辙两旁的泥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
乱,极度混乱。
有穿草鞋的,有光脚的。
更要命的是,这些脚印全是指着北面,而且深浅不一,那是人在极度惊恐下玩命狂奔踩出来的痕迹。
刘良佐往前走了十几步,在一处水洼前停下。
水洼不是清的,是暗红色的。
几只绿头苍蝇在水面上盘旋。
水洼旁边,横着一具尸体。
刘良佐走过去,用刀尖挑开尸体身上的破棉袄。
棉袄下没有内衣,皮包骨头的胸腔上,赫然插着三根黑黝黝的短箭。
箭杆粗短,箭头呈现出致命的三棱状,血槽里糊满了碎肉。
“军用连弩。”刘良佐瞳孔骤缩。
这种制式的破甲箭,根本不是民夫护院能配得起的。
这是大明兵部工匠打出来的杀器,整个江北,只有沈廷扬的江防大营有这东西。
“大帅……这……”亲卫也看出了端倪,脸色煞白。
刘良佐没说话,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地上的尸体越多。
刚开始是零星的几个,很快变成了成片成片。
所有的尸体,都穿着溃兵特有的破布烂衫,脸上抹着泥。
但刘良佐一眼就认出,这些人虎口上的老茧和粗壮的骨架,绝对是凤阳老营的精锐。
只是现在,他们全变成了地上的死肉。
几乎所有的尸体,都是背部中箭,或者胸口被利器直接捅穿。
伤口极深,且极其统一,那是军阵平推时,一丈二尺长的精钢长矛整齐划一刺出的痕迹。
“没有乱战的痕迹。”刘良佐看着官道上整齐的脚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太懂打仗了。
这场交锋根本不是什么截胡,而是一场排队屠杀。
刘福带出来的五千人,甚至连对方的阵型都没冲开,就被一面倒地碾碎了。
对方压根不是几千辅兵。
是主力。
重甲主力。
“顾长平……沈廷扬……”刘良佐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他以为顾长平被五万溃兵钉死在了庐州,却没想到,金陵兵部居然敢直接把重甲主力拉过江来当运粮队。
十万石粮食,就是一块明晃晃的诱饵。
专钓他刘良佐这条饿狗。
“大帅!
您看那边!”一名亲卫突然指着前方,声音变了调,连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
前方的晨雾彻底消散。
官道尽头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小山。
一座由人头堆成的小山。
刘良佐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两千多颗人头,被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座三丈高的京观。
每一颗人头都被生石灰腌过,惨白的粉末混着暗红的血水顺着人头堆往下流,在京观底部汇聚成一个腥臭刺鼻的血池。
苍蝇像黑色的云一样在京观上方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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