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野狗趴在边缘,正贪婪地撕咬着从人头上掉下来的碎肉,看见刘良佐一行人,发出护食的低吼。
在京观旁边的空地上,五千具无头尸体被胡乱堆叠在一起,像一座巨大的垃圾场。
破烂的棉袄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凤阳大营统一配发的牛皮软甲。
周智根本没打算掩饰这场屠杀,更没打算给凤阳留半点脸面。
这不仅是杀人,这是在诛心。
刘良佐一步步走向京观,皮靴踩在血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
亲卫们跟在后面,没有人敢靠近那座尸山,几个人甚至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刘良佐仰起头,视线顺着那一张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庞往上爬。
这些脸他大多都眼熟,跟了他十几年,在死人堆里替他卖过命。
现在,全成了用来震慑江淮的摆件。
目光停在京观最顶端。
一根粗壮的木桩深深扎在人头堆里。
木桩顶端,用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着一颗人头。
那是刘福。
刘福的眼睛瞪得极大,眼角撕裂,眼白里布满血丝。
嘴巴微张着,仿佛死前那声绝望的惨叫被永久凝固在了这一刻。
他的半边脸被连弩的箭矢刮去了皮肉,露出森白的颧骨。
刘良佐定定地看着那颗脑袋。
没有眼泪,没有咆哮。
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冷和死寂。
他的凤阳老巢被张献忠端了。
他最后五千老营精锐被江防大营像杀猪一样屠了个干净。
十万石粮食连个米星子都没剩下。
什么都没了。
他刘良佐,大明朝雄霸一方的凤阳总兵,现在只剩下跨在马背上的那几十根金条,和身后这三十几个饿得打晃的亲兵。
在这满是流贼和主力军阵的江北平原上,他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大帅……”亲卫统领走到他身边,看着满地的无头尸体,声音发颤,“刘将军死了……兄弟们全没了……咱们……咱们接下来去哪?”
刘良佐收回视线。
他没有回答。
去哪?
庐州是顾长平的绞肉机,凤阳是张献忠的屠宰场,金陵隔着长江天险。
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他刘良佐可以落脚的地方。
一阵江风吹过,卷起京观上的生石灰,迷了人的眼。
而在他们正北方,九千名披着冷锻重甲的江防主力,正踩着整齐的步点,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全速向着凤阳的方向平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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