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的蛰伏,他不仅养好了腿伤,更重要的是,他让南衙彻底脱离了以前那种街头兵痞的做派。
不惹事,不收黑钱,这种极其反常的沉默,在江南官场风声鹤唳的当口,反而成了一种最强的威慑。
现在,整个金陵城都知道,南衙总旗顾长平,是赵敬堂手里一条极其听话、极其凶狠的疯狗。
疯狗不叫,才最咬人。
“明天一早,回南衙点卯。”顾长平站起身,右腿稳稳地撑住身体的重量。
硬木拐杖被他随手扔在墙角。
沈纪立刻站起来,满脸兴奋:“卑职明白!
明天一定让弟兄们把公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迎总旗爷回衙!”
就在这时,乌衣巷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死胡同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听声音,只有一骑,但速度极快,直奔宅子而来。
“吁——”
战马在宅子大门外被极其粗暴地勒停。
马蹄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动静。
王七瞬间从矮凳上弹了起来,左手残掌死死扣住刀鞘,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黑漆木门。
沈纪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腰刀。
门外没有敲门声,而是直接传来了极其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开门!
镇抚司北衙急令!”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门外炸响,透着一股十万火急的焦躁。
顾长平眼神一凝。
北衙急令。
赵敬堂的人。
他这半个月闭门谢客,赵敬堂极其默契地没有派任何人来打扰。
现在突然派人砸门,绝对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顾长平冲门房老头扬了扬下巴。
老头战战兢兢地跑过去,拔下门栓。
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暗红色飞鱼服的北衙百户大步跨进天井。
他满头大汗,连头盔都跑歪了,身上的甲片因为剧烈的动作发出哗啦的摩擦声。
这百户顾长平认识,是赵敬堂身边最信任的亲兵头子。
“顾总旗。”百户没有废话,直接走到顾长平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面黑色的铁牌,“赵佥事钧旨。
即刻换上官服,带上你南衙最精锐的人手,随我去北衙。”
顾长平没有接铁牌,目光死死钉在百户那张因极度紧张而充血的脸上。
“出什么事了?”顾长平声音极沉。
百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一记闷雷在天井里炸开。
“户部江南清吏司那个被下诏狱的郎中,半个时辰前,死在牢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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