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江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广源粮号的车队在崎岖的土路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五十名骑马的家丁将十二辆大车护在中央,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映出他们一张张警惕而凶悍的脸。
为首的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鹰钩鼻,眼神阴鸷。
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目光不时扫向道路两旁的黑暗林地。
“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管事压低声音喝道,“今晚这批货要是出了岔子,东家非把咱们的皮扒了不可!”
家丁们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气氛愈发紧张。
在他们身后一里开外的山脊上,十二道黑色的影子正贴着地面,像幽灵一样无声地穿行。
顾长平走在最前面,右腿的伤已经完全不影响行动,他的脚步甚至比那些专业的斥候还要轻。
他没有去看那队火光熊熊的车队,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土地和周围的风声上。
王七跟在他左后方,像一道影子,手里提着那把擦得发亮的雁翎刀。
张彪忍着断臂的剧痛,跟在队伍中间。
他那只完好的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这个新上官不仅心狠手辣,更是个中老手。
这种黑夜长途奔袭,对体力和方向感的考验极大。
寻常的缇骑,走不出五里地就会在黑暗中掉队。
但顾长平却像个天生的夜行者,总能找到最省力、最隐蔽的路径。
队伍在黑暗中穿行了一个多时辰。
前方,隐隐传来了长江的涛声。
燕子矶到了。
顾长平抬起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就地蹲伏,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匍匐在一处高高的土坡上,举起千里镜。
镜头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景象。
长江边,一处被巨大礁石遮蔽的天然港湾里,停着三艘巨大的沙船。
这种船是内河航运的主力,船身宽大,吃水极深,甲板上空无一物,显然是等着装货。
船上没有点灯,只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甲板上走动。
港湾通往内陆的唯一通道上,燃着两堆巨大的篝火。
近百名手持刀枪的汉子守在篝火旁,将整个渡口封锁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穿着杂乱,不像家丁,更像是常年在江上讨生活的亡命水匪。
“妈的。”沈纪也凑了过来,用另一具千里镜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总旗爷,这他娘的是个硬茬子。
光渡口守着的,就比咱们多十倍。
船上还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顾长平没有说话,继续移动着千里镜。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水匪,落在渡口中央一块平坦的空地上。
空地上搭着一个简易的帐篷,帐篷门口挂着一盏防风灯笼。
广源粮号的车队,此刻正缓缓驶入渡口,在家丁的指挥下,停在帐篷前。
鹰钩鼻管事翻身下马,快步走进帐篷。
片刻后,一个穿着锦缎长袍、身材微胖的男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短打,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练家子。
鹰钩鼻管事和那胖子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胖子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鹰钩鼻则递过去一张盖着红印的纸。
账本和批条。
顾长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要的东西,出现了。
“总旗爷,动手吗?”张彪压低声音,断臂的剧痛让他额头全是冷汗,但眼神却异常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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