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和呻吟声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回荡。
顾长平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王七像个没有生气的影子跟在侧后方。
沈纪走在最后,双腿有些发软。
他这种南衙的街头兵痞,最怕的就是进北衙的诏狱。
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特制水牢。
铁门敞开着。
赵敬堂披着那件黑色的狐皮大氅,背对着门,站在牢房中央。
地上躺着一具穿着囚服的尸体。
尸体面色惨青,七窍流出暗黑色的毒血,双眼死死瞪着牢房顶部的石板,死状极其凄惨。
牢房外跪着四个北衙的狱卒,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长平跨过铁门槛,走到赵敬堂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卑职顾长平,参见大人。”
赵敬堂没有回头。
他盯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老夫在镇抚司干了十二年。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把老夫要活剥的犯人毒死。”赵敬堂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脸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痉挛。
“这不仅是在打老夫的脸。
这是在告诉整个金陵城,他们江南士绅的手,能伸进这大明朝最森严的铁狱里。”
顾长平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落在旁边打翻的半碗粳米粥上。
粥水已经发黑,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苦杏仁味。
“砒霜。”顾长平收回目光,“最下作,但也最有效的毒。”
“狱卒自缢了。
查不出是谁指使的。”赵敬堂走到顾长平面前,目光如刀,“这北衙里,从百户到总旗,甚至老夫身边的亲兵,都有可能是他们喂饱的狗。
老夫现在谁都不信。”
“所以大人信我。”顾长平语气平静。
“你是个外人。”赵敬堂盯着他,“你没有根基,没有背景,你在金陵城里唯一的靠山就是老夫和大司马。
你跟江南士绅结了死仇。
只有你,绝不可能是内鬼。”
戴着玉扳指的右手,重重拍在顾长平肩上。
“把这个内鬼挖出来。”
“不管牵扯到谁,只要拿到实证,直接拿人。”
“老夫要扒了他的皮,挂在北衙的旗杆上!”
顾长平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了一眼跪在门外的四个狱卒,又看向赵敬堂。
“大人。
南衙查北衙,这不合规矩。”顾长平声音极沉,“卑职只是个正七品的南衙总旗。
北衙的百户和千户,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卑职按死在街上。
卑职去查他们,等于把脖子往他们的刀口上送。”
赵敬堂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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