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内阁首辅,东林党魁,温体仁致仕前的死对头,被先帝爷亲口夸赞为‘国之柱石’的钱谦益,钱牧斋的养老别院。”
赵敬堂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顾长平心里“咯噔”一下。
钱谦益!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历史书上,对这个人的评价极其复杂。
大才子,东林领袖,晚明文坛的泰山北斗。
但同时,也是后来水太凉、头皮痒,带头开城门跪迎满清鞑子的……贰臣。
顾长平万万没想到,户部倒卖军粮、资助叛将的背后,竟然站着这么一尊大神。
一个已经致仕养老,远离朝堂纷争,在后世被无数文人墨客吹捧为气节标杆的东林领袖,居然会是倒卖军粮、挖大明朝墙角的幕后黑手?
这简直是天大的荒谬。
顾长平心里暗骂。
“这下麻烦了。”赵敬堂靠在软垫上,手指用力地揉着眉心,“钱谦益虽然致仕了,但他在江南士林里的声望,比当朝首辅还要高。
整个江南的读书人,都视他为精神领袖。
户部、都察院、翰林院,到处都是他的门生故旧。”
赵敬堂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动他,等于跟整个江南的士绅集团为敌。
别说你我,就算是兵部大司马,甚至是宫里那位,都得掂量掂量。”
顾长平沉默了。
他知道赵敬堂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时代,文官集团的力量,尤其是江南士绅集团的力量,是超乎想象的。
他们掌握着舆论,控制着朝廷的钱袋子。
皇帝想动他们,都得三思而后行。
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一个刚冒头的南衙总旗,想去查抄一个前内阁首辅的家?
无异于蚍蜉撼树。
“杨文清是钱谦益的门生?”顾长平问。
“不是门生,是同乡。”赵敬堂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杨文清的老师,是钱谦益的得意门生。
算起来,杨文清得管钱谦益叫一声‘师公’。”
这关系,可比单纯的门生要牢靠多了。
“所以,资敌的案子,根子就在这位钱阁老身上。”顾长平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真是天大的讽刺。
一个被江南读书人捧上神坛的文坛领袖,背地里干的却是通敌卖国的勾当。”
“现在说这些没用。”赵敬堂的语气变得烦躁,“杨文清进了半山园,我们就跟丢了。
半山园的护院,比总兵府的亲兵还要精锐。
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近。
只要杨文清和钱谦益见了面,你那张假军情纸条,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识破。”
赵敬堂看着顾长平:“你的计策,到此为止了。
我们根本没法拿到钱谦益的罪证。”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顾长平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他在飞速地思考。
确实,钱谦益这个级别的老怪物,不是靠一两次阴谋诡计就能扳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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