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量很关键——五百斤,一斤不能多,一斤不能少。”
他转向老马:“老马,你是咱们场里的‘盐秤’,手最稳。
用这杆标准秤——”他指了指旁边一架擦拭得锃亮的铜杆秤,“秤杆要平,秤砣要准。
分五次加,每次一百斤,加的时候要边搅边加,让母液均匀扩散。”
老马郑重地应下:“赵先生,我老马干这行三十年,手上从没出过岔子。
今天更不会!”
“第三步,日照结晶。”赵先生指着图上的太阳标志,“这是最看天脸色的一步。
今天看天色,云少风轻,应该是个大晴天。
从辰时开始,到申时,是日照最强、温度最高的时段。
咱们要做的,就是精准记录这个过程中池水的变化。”
他拿起一个特制的温度计——一根细长的玻璃管,下端是膨大的球泡,里面装着染成红色的酒精,管子外面贴着细密的刻度纸。
“这是匠作营自制的‘红液温度计’,比看水汽、手摸准得多。”赵先生解释道,“每隔一个时辰测一次——测三个点:池子最深处、中间、还有靠近岸边的浅处。
水温、气温都要测,记录在这个表上。”
他分发了几张画好格子的纸,表头写着“试产环境参数记录表”,下面分列着时间、水深、水温(三点)、气温、风速、天气状况等栏目,设计得很是专业。
“第四步,捞盐分级。”赵先生的炭笔移到池底沉淀区,“按照‘分层结晶法’的理论,盐结晶会因为比重不同自然分层沉淀。
最底下是杂质和颗粒最粗的盐,中间是咱们要的‘合格盐’,最上面可能有一层极细的‘粉盐’。
咱们要用不同的工具,把它们分开。”
他展示了几样特制工具:一把长柄的平底铜刮板,用于刮取底层沉淀;几个不同网眼的竹筛,用于筛分中层结晶;还有细密的绸布漏网,用于收集表层粉盐。
“第五步,洗涤干燥。”赵先生指着流程图的下一个环节,“捞出来的盐,尤其是中间层的‘合格盐’,要用过滤后的清水快速淋洗,洗掉表面可能附着的苦卤和微量杂质。
注意,是‘淋洗’,不是‘浸泡’,时间要短,动作要快,否则盐会溶解损失。”
“洗好的盐,要均匀铺在咱们新编的这些苇席上。”他指了指棚角叠放的一摞崭新苇席,“席子下面用木架撑起来,通风透气,靠太阳晒干,自然风吹干。
不许用火烤,火烤会影响盐的晶体结构,味道会变。”
“第六步,也是最后一步,质量检验和记录。”赵先生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每一批干燥后的盐,咱们都要取样检验。
检验分三个方面——”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看‘色’,取一小撮放在白瓷盘里,看颜色是否洁白均匀,有没有发黄、发灰的杂色;二尝‘味’,用干净的筷子尖沾一点,用舌尖尝,感觉是否只有纯粹的咸味,有没有苦涩、酸味或其他怪味;三测‘形’,用手指捻一捻,感觉颗粒大小是否均匀,有没有结块或过多的粉末。”
“所有检验结果,都要详细记录在这张‘质量检验记录表’上。”他又发下一叠表格,“包括取样批次、检验时间、检验人、各项指标评价、备注问题等等。
一个数据都不能错,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赵先生环视着眼前一张张认真聆听的面孔,这些面孔被油灯的光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他缓缓说道:“各位老师傅,各位兄弟,今天咱们要做的,可能看起来只是晒盐制盐的老本行。
但我希望大伙儿明白,咱们手里干的,可能是能改变司徒家命运、甚至改变淮南盐铁格局的大事!”
“老祖宗把这么好的技术传下来,却在咱们手里埋没了这么多年。
今天,咱们不是简单地在干活,咱们是在‘找回失落的传承’,是在‘验证先人的智慧’,是在为咱们盐场、为咱们司徒家、也为咱们自己,拼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这番话,朴实却充满力量,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盐工们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老马眼眶有些发红,低声道:“赵先生说得对……咱不能总是老样子,让人瞧不起。”
老刘握紧了拳头:“干了!
今天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把这池子盐给弄漂亮了!”
小虎和其他几个年轻盐工更是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开始。
王管事看着士气高涨的团队,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拍拍手:“好了,离天亮还有小半个时辰。
厨房那边熬好了热腾腾的小米粥,蒸了白面馒头,还切了咸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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