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4年二月十三日,辰时至巳时(上午7点至11点)。
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盐场上,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改造好的晒盐池里,经过过滤的河水已经灌到了标注的基准线,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几缕流云。
老马严格按照配比,分五次将五百斤粗盐母液均匀地撒入池中,并用特制的长木耙缓缓搅动。
盐粒溶解,池水的颜色从清澈透明逐渐变得略显浑浊,那是盐分开始饱和的迹象。
“池水盐度,初步测定达标。”赵先生亲自用简易的浮标式盐度计测量后,宣布道。
所有人都紧张而期待地注视着水面。
结晶,是一个看似简单却极其精密的过程。
它需要合适的温度、恰当的蒸发速度、稳定的盐度,以及……一点点耐心和运气。
“记录开始时间——辰时三刻。”司徒凌星在《操作流程记录表》上写下第一笔。
她身边,两个被指定的记录学徒已经就位,一个负责实时抄录,一个负责核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池水在阳光的照射下,表面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涟漪——那是水分蒸发的迹象。
起初很慢,几乎肉眼难辨。
但随着太阳升高,气温上升,蒸发的速度明显加快。
巳时初(上午9点),池边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热浪。
赵先生戴着匠作营特制的遮阳竹笠,蹲在池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
他的两个徒弟铁柱和石锁,一个在记录水温,一个在测量池水深度变化。
“水温,池心深处,三十二度;中间,三十四度;近岸浅处,三十六度。
气温,三十度。
风速,微风。”铁柱大声报出数据,旁边的学徒迅速记录。
“水深下降约半寸。”石锁补充道。
“好,”赵先生点头,“蒸发速度正常。
按照这个速度,预计午时前后,表层应该会开始出现初始晶核。”
初始晶核,是盐结晶的“种子”。
当盐水过饱和到一定程度,溶质分子会自发聚集形成微小的晶核,然后以此为核心,更多的分子附着上来,晶体逐渐长大。
这个过程,对水质、温度、盐度梯度都有严格的要求。
时间继续流逝。
盐场边缘,那两辆马车停了下来。
前面那辆车上下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质地不错的青灰色绸衫,正是族老会的陈管事。
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壮实的随从,一个提着一个木箱,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下来两位老者。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拄着一根黄杨木拐杖,是族老会的陈族老本人。
另一位稍年轻些,是另一位反对合作的吴族老。
王管事看到来人,心里一紧,但还是赶紧迎了上去。
“陈族老,吴族老,陈管事,您几位怎么来了?
事先也没打个招呼。”王管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陈族老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远处忙碌的晒盐池,慢悠悠地说:“听说你们搞了个什么‘新技术’试点,今天试产。
我们这些老头子,也想来开开眼,看看咱们司徒家的未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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