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岳山脉的雨,说来就来。
李慕言三人南行第二日,天色从清晨便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云层压在山脊上,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午时刚过,第一声闷雷从天边滚来,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砸在山路上溅起一层白雾。
马蹄在泥泞中打滑,李慕言的坐骑连续失了两次蹄,第二次险些把他甩进路边的山沟里。
他勒住缰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云锦骑在马上,斗笠被风吹歪了,她索性摘下来甩到马背上,任由雨水浇透头发。
那张英气的脸上没有丝毫抱怨,只是微微眯着眼辨认前路。
她天生就是这种性性子——越是难走的路,越不吭声。
凌星就没这么淡定了。
我的鞋!
凌星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腔调,这可是淮南顾家铺子的绸面绣鞋!
我攒了两个月的月钱才买的!
鞋面上的兰花才绣了三朵,现在全泡在泥里了!
云锦头也没回: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走秀的?
走秀怎么了?
走秀也得有尊严。
凌星提起裙摆,露出脚上一双已经面目全非的绣鞋,泥浆从鞋面上往下淌,那三朵兰花确实已经看不出原样了,你知道淮南女子出远门带几双鞋吗?
三双。
我带了三双,前天踩进溪水里报废一双,昨天被荆棘刮破一双,就剩这双了。
这双再废了,我光脚走山路?
光脚好啊,云锦难得露出笑意,接地气。
你穿你的牛皮战靴当然说得好听。
李慕言听到身后两人的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声音让他想起铜驼镇的早市——两个大婶为了一把芹菜的价钱争得面红耳赤,其实谁也不缺那几个铜板。
吵归吵,走在路上还是会等对方跟上。
这就是家。
前面有个拐弯,李慕言提高了声音,过了拐弯路会更窄,贴着山壁走,注意落石。
雨越下越大。
天地之间像是挂了一道灰蒙蒙的帘子,三步之外就看不真切。
山路上汇聚的雨水变成了一条小溪,从高处淌下来,漫过脚踝,冰凉刺骨。
戒灵在脑中发出一声微弱的提示音,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闪了一下。
电量……百分之九……建议减少非必要功能调用……
李慕言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面。
那枚戒指平时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微光,此刻却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缝隙里偶尔闪一下,像一只犯困的眼睛在努力睁着。
连续三天的阴天,对戒灵来说比断粮还难受。
太阳能充能的机制在艳阳天效率极高,可一旦碰上阴雨连绵,戒灵就变得有气无力,像一个生了病却不肯躺下的老朋友。
省着用,李慕言在脑中说,非必要别开口。
收到。
戒灵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有一件事……必须提醒……前方两百步……有生物热源聚集……数量十四到十六……体型特征……符合犬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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