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到后半夜就只剩了余烬,红彤彤的炭块偶尔爆一下,溅出一两颗火星,很快又暗下去。
人渐渐散了。
慕容雄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拍了拍李慕言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打了个酒嗝,歪歪扭扭地回帐篷去了。
草原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
李慕言没走。
他坐在火堆旁,拨弄着炭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朝廷的急召、炽阳镇的异动、草原联盟的防御计划——这些事情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但不太稳——是伤还没好全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明月在他旁边坐下来,裹着一件厚厚的羊毛披风。
她左手还绑着绷带,但气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脸上有了些血色。
你怎么出来了?
李慕言问,云锦说你要卧床七天。
躺不住了,明月说,帐篷里闷得慌。
那你——
别赶我回去,明月抢在他说完之前开口,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味道,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
李慕言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在余烬旁坐着,谁都没开口。
风从草原尽头吹过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头顶的星星多得像撒了一地的碎银,月亮偏西了,但还亮着。
沉默了很久——久到炭火又暗了一截——明月先开口了。
我小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妈会唱一首歌。
不是什么正经的歌,就是哄孩子睡觉的调子。
草原上管那叫摇篮曲,但每个部落的调子都不一样。
我妈唱的那个,是东部部落的版本。
什么调?
明月哼了几句。
调子很简单,只有三四个音来回转,但听着很舒服,像风吹过草尖。
歌词大意是——明月想了想,月亮出来了,狼回来了,宝宝睡了,草原静了。
就这么几句,翻来覆去地唱。
你母亲唱得好听吗?
不知道,明月说,我那时候太小了,记不清她的声音了。
只记得调子。
她的目光落在余烬上,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五岁那年,我妈带着我骑马去东边的草场。
她自己骑一匹,让我骑一匹小马。
我嫌小马跑得慢,使劲抽了一鞭子,马跑了,我从马上摔下来,手腕摔断了。
你说过,三天就被你爹抓回去接着骑。
明月笑了一下,但我没说的是,我妈那天晚上抱着我哭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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