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言站在回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
从草原到太岳山脉,从太岳山脉到风鸣驿,从风鸣驿到洛京——马不停蹄,一件接一件。
每件事都急,每件事都不能拖。
但他的身体不是铁打的,戒灵也不是。
戒灵。
今天的阳光不错,充了一天电,电量恢复到了百分之二十三。
不算多,但至少不再是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了。
你今天话很少。
李慕言在脑中说。
在分析东线情报……戒灵的声音已经清晰了许多,朱烈的补给线……比预想的长四成……邵坤如果守住正面……一个月的概率……百分之七十一……
还有百分之二十九呢?
战争没有百分之百。
李慕言没再说话。
回到住处的时候,云锦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
她坐在桌旁等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常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从路途中的紧绷里松弛下来。
吃吧。
她把筷子递给他。
李慕言坐下,吃了两口菜,突然停下筷子。
怎么了?
云锦问。
没事。
他继续吃。
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郭荣给了他一个月。
一个月处理东线,一个月安抚朝中,一个月——然后他可以回草原。
可一个月之后呢?
东线的事真的能在一个月内解决吗?
朝中那些人真的能被一篇账本说服吗?
如果一个月后还有新的麻烦呢?
他答应过明月——我会回来。
但现在他发现,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重得像一座山。
吃完饭,云锦去收拾碗筷。
李慕言在书房里坐下,点亮油灯,铺开纸,开始处理积压的公务。
军械调配、粮草运输、防线部署——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都急,每一件都不能出错。
写到子时,他搁下笔揉了揉眼睛。
桌上还有一张空白的信纸。
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
笔尖蘸了墨,悬在纸面上方。
他写第一行——明月,见信如晤。
太正式了。
划掉。
第二行——明月,我到洛京了。
太干了。
像公文。
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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