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夹了几个草原话的词汇。
李慕言认得——那是明月还没完全学会用汉字表达时习惯性混进去的母语残留。
翻译如下。
戒灵在他脑海中平静地念道,乌尔汗,草原语,意为聚集如云,特指军事集结。
达达木,草原语,意为暗处行走的眼睛,即斥候。
明月学汉语的时间约为三个月,词汇量约一千二百个,但在情绪波动时倾向于回退到母语表达。
李慕言没有搭理戒灵,目光继续往下移。
草原的鹰都往南飞了,阿古拉说它们是去中原找暖和的地方过冬。
我不信。
鹰又不傻,它肯定是去找你了。
你的话我学了,每天说三遍。
你说过没有人能控制我的心。
但你好像已经做到了一半。
保重。
明月。
信的末尾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花瓣画了七片,不多不少,每一片都认真地描过,线条虽然笨拙,但能看出下笔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劲——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尾,只好画个花。
李慕言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七片花瓣,他想,草原人认为七是圆满的数字。
小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编织绳别弄丢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红蓝相间的草绳还在。
半个月来他从未取下过,绳子被汗水浸得颜色深了一层,边角有些起了毛,但没有松。
宿主心率在过去的四十七秒内上升了百分之二十三。
戒灵说,多巴胺分泌水平同步增加,血清素亦有上升。
从神经化学角度来说,这种生理反应模式通常出现在人类接收到高价值情感信号时。
简而言之——
说人话。
你在心动。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建议拒绝。
情绪监测是我的核心功能之一,放弃数据采集等于功能自残。
戒灵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信纸背面右下角似乎还有字。
李慕言一愣,翻过羊皮纸。
背面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写得又轻又细,笔画浅得几乎要融入羊皮的纹理里。
如果不是戒灵提醒,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说草原的月亮比中原的圆。
我也觉得。
这是他寄出去的那封信里的话。
她把这句话抄了回来,写在信纸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像是说了又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故意藏在那里,等他自己翻到。
李慕言握着羊皮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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