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案上的预算表,一页页翻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确实……有些铺张了。”他放下表,“不过凌星,你知道明月为什么这么坚持吗?”
司徒凌星摇头。
“因为她想让草原人觉得,中原不只是征服者,也是尊重者。”李慕言缓缓道,“当年咱们打苍狼汗国,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如今战事平息,但仇恨还在。
明月想用一场大典,告诉草原各部:易朝愿意接纳他们的文化,愿意把他们当自己人。”
司徒凌星怔了怔。
这个角度……她没想过。
她满脑子都是数字、预算、性价比。
可明月想的,是人心,是融合,是更长远的安宁。
“可是陛下。”她声音软了些,但依然坚持,“光靠一场大典,真能化解百年仇恨吗?
五万贯花出去,要是换来的只是使臣们一句‘天朝大方’,值得吗?”
李慕言笑了:“所以你得去和明月谈啊。
你们俩,一个管钱,一个管礼,本该是黄金搭档。
结果呢?
一个拼命要钱,一个死也不给——像话吗?”
司徒凌星脸红了。
“这样。”李慕言起身,“今晚御花园小宴,就咱们四个。
你把账本带上,明月把方案带上,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聊。
云锦当裁判,朕当和事佬——总行了吧?”
“臣……遵旨。”
李慕言走后,司徒凌星重新坐回案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她想起二十年前,在淮南司徒氏的府邸里,父亲也是这样对着账册发愁。
那时淮南国国库空虚,边境吃紧,可国主还在大兴土木建园林。
父亲说:“凌星,你要记住——管钱的人,心要硬,眼要亮。
该花的,千金不惜;不该花的,一文不给。”
她一直记着。
可父亲没告诉她……什么才是“该花的”?
“尚书大人。”门外又有人来报,“工部送来北境烽燧的最终设计图,请您核定造价。”
司徒凌星接过图纸。
那是一张张精细的工笔图,标注着每座烽燧的位置、结构、用料。
图纸边缘,工部的官员还特意用朱笔写了一段话:
“雁岭关外三十里,即为苍狼游骑常扰之地。
此十二烽燧成,则北境早得烽烟警讯,百姓可少流离之苦。”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五万贯……
如果全批给明月,这十二座烽燧就得再拖一年。
而一年里,会发生多少次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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