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从户部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抱着那沓被改得密密麻麻的预算表,走在宫墙夹道上,脚步却慢得像个老太太。
一万八千贯。
比最初少了三万二,比她的底线少了整整两万。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失望。
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我是不是疯了。”明月自言自语,踢飞了脚边一颗小石子。
石子滚进墙角,惊起一只野猫。
猫瞪了她一眼,蹿上墙头跑了。
明月看着猫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草原上的日子。
那时她还是苍狼汗国的小公主,住在金帐城里。
父汗宠她,要什么给什么。
她说喜欢中原的丝绸,父汗就派人去边境劫商队;她说想看烟花,父汗就让工匠用火药做——哪怕那年草原大旱,牛羊饿死了一半。
没人告诉她,那些丝绸沾着血,那些烟花烧的是百姓的口粮。
直到后来逃到中原,跟着李慕言他们打下江山,亲眼看见云锦为了省一笔军费三天不吃肉,看见凌星核账核到眼睛发红,看见李慕言把内帑的钱一车车拉去赈灾……
她才慢慢明白:
原来“权力”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是……该要什么才要什么。
可这个“该”字,太难了。
“明月尚书?”前面有人叫她。
明月抬头,看见郭淮正从紫宸殿方向走来。
这位开国宰相如今已经两鬓斑白,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郭相。”明月行礼。
“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郭淮笑眯眯地看着她,“刚从户部出来?”
明月点头:“去谈大典的预算……被凌星姐砍了一大半。”
“意料之中。”郭淮一点不惊讶,“司徒尚书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批钱,比割自己的肉还疼。”
“可我觉得……”明月犹豫了一下,“她说得对。”
郭淮挑眉:“哦?”
“五万贯,确实太多了。”明月低头看着手里的预算表,“这些钱要是用在边境,能修十二座烽燧,救不知道多少人。
而大典……说到底,只是一场面子。”
郭淮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许久,他忽然问:“明月,你知道当年陛下为什么坚持要娶你吗?”
明月一愣。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细想过。
起初以为是政治联姻,后来觉得是日久生情,再后来……就习惯了。
“因为……”她试探着说,“因为我能帮朝廷安抚草原?”
“这是一部分。”郭淮摇头,“但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种我们都没有的东西。”
“什么?”
“你既不是纯粹的中原人,也不是纯粹的草原人。”郭淮缓缓道,“你在两个世界之间长大,比谁都清楚——有些隔阂,不是靠刀枪能打破的,也不是靠钱能买通的。”
他指着预算表:“就像这次大典。
你以为陛下不知道五万贯太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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