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议政堂之辩
梁山泊的春天来得比山外晚。
水泊边芦苇刚抽新芽,金沙滩上的残冰还没化尽,聚义厅前的杏黄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议政堂里吵成了一锅粥。
“我不同意。”宋江站起来,声音不高,却让满堂头领都安静了,“哥哥,咱们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京东千里百姓安居,这时候北伐,万一败了——”
“万一胜了呢?”关胜打断他。
大刀关胜站起来,指着堂上悬挂的舆图,“宋大哥,你过来看。
完颜宗翰在燕京的兵力不过三万,完颜宗望主力在云中,两支金军隔着燕山,首尾不能相顾。
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宋江皱眉:“战机?
大梁全部兵马加起来不过五万。
拿五万打三万,攻城和守城能一样?
咱们守梁山是铁桶,北上攻燕京,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宋大哥这话说得不对。”武松开口,他不像关胜那样激昂,语气沉得像铁,“咱们在濮州围城,围了整整一个月。
完颜斜保手上也是数千精骑,壁垒坚固,不比燕京差多少。
结果呢?
他跑了。
不是咱们打不过他,是咱们断了他的粮。”
鲁智深拍桌子:“武二说得对!
咱们这几年打的哪一仗是靠人多?
相州打伏击,东平湖打夹击,濮州打围城,澶州打夜袭。
咱们以少胜多,从来没靠蛮力。”
宋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林冲身上。
林冲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
“寨主,你说句话。”
林冲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大梁的舆图是扈三娘花好几个月深入河北画出来的,每一座城、每一条河、每一处金人驻军的兵力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按在舆图上的燕京。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有人说,林冲疯了——一个山大王,打什么燕云?
也有人说,林冲忘了本——当年在东京城下,朝廷连城门都不让进,今天去打燕云,替谁打?”
堂里没人应声。
“我替谁打?”林冲转过身,“我替梁山战死的弟兄打。
白胜,相州城外,抱着金人的马腿被踩死。
还有二龙山跟我一起出来的老弟兄,死在了磁州、死在了东京城外。
他们的名字刻在聚义厅前的石碑上。”他停了片刻,“我也替河北的百姓打。
你们每个人都有亲戚在河北——关胜是蒲东人,武松是清河县人,杨志是太原人。
你们的家乡还在金人铁蹄底下。
我们缩在水泊里守着京东太平,他们在河北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不到一个兵。”
关胜攥紧拳头。
武松面无表情,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节发白。
杨志沉默着,用拳头抵住桌面。
宋江还要再说什么,吴用开口了:“宋大哥,亮的看法与你不同。
朝廷退到了江南,长城落在金人手里。
若我们不北进夺回燕山,金人南下牧马只是时间问题。
水泊不可久恃,京东终需屏障。
夺回燕山,以长城为界,京东才能有长久太平。”
宗泽也站起来了。
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林教头,老朽在东京时就说过,天下事不可为,但不可不为。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