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肩膀之间的间距,刚好容下一片海棠花瓣。
那片海棠花瓣是木雕上最小的一个元素,比米粒还小,但小远在刻的时候没有省略它,而是用刀尖极轻地挑了一下,在木头上留下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浅痕。
远远看去那片花瓣几乎是隐形的,拿近了对着光才能看到它——它就落在两个矛尖共同指向的那个点上。
赵天看完后将木雕放回小远手心。
放回去的动作比拿起来时更郑重。
他没有把木雕放在石桌上让小远自己去拿,而是直接放回小远摊开的掌心里,用自己握矛的手掌覆在小远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短,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但就是这一个呼吸的接触,让小远感觉到爹的掌心很热,比自己掌心的温度高出不少。
他想起阿姐说过,爹的墟神力运行到掌心时会发热,那是无数年握矛留下的痕迹——墟神力会自动涌向握矛的位置,像是在时刻准备着下一次出击。
“这个不用放在木架上。”赵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像棋子落在棋盘上,“放在你自己的床头,每天起床能看到。”
小远愣了一下。
阿姐的木架上已经摆了一百零一个木雕,从最开始歪歪扭扭的小木矛,到上一回刻的秦破阵拄刀喝酒,每一个都在架上按时间顺序排列着。
他以为这个木雕也会被放上木架,成为第一百零二个。
但爹说放在床头——这不是收藏,是陪伴。
收藏是回头看,陪伴是朝前走。
他把木雕抱在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木雕的顶上。
木头上还残留着刻刀摩擦时产生的微微温热,那股温热透过他下巴的皮肤传上来,带着海棠木特有的清甜气息。
他在心里把这个早晨的所有细节都默默过了一遍——阿姐叩三下石桌、手腕弧线那一刀过关、爹说放在床头——然后抬起头,问能不能再教他几招矛法。
归墟从海棠树干旁拿起归墟矛。
归墟矛靠在树干上的位置是固定的,每次用完归位时必须让矛尾落在青石板上那条天然形成的细缝里。
那条细缝是海棠树根多年生长撑裂石板留下的,深度刚好容纳归墟矛的尾端,多一分则深、少一分则浅。
归墟单手握住矛杆中部,提起时矛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低沉的嗡鸣,那是矛尖三层法则神纹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声音。
嗡鸣很短,从提起到横在身前不过一瞬,但就是这一瞬的嗡鸣,让院里的落叶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小远也跑去拿起靠在树根旁的小木矛,小木矛靠在树根上的位置也是固定的——海棠树有一根露出地面的粗根,根部有一个天然凹陷的树洞,大小刚好插进小木矛的尾端。
这个树洞是小远自己发现的,他觉得这是海棠树专门给他的小木矛留的位置。
每次练完矛把小木矛插回树洞里,他都会轻轻拍一下矛杆,像是在跟树说谢谢。
两个人在海棠树下站定。
秋日的午后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们脚边的青石板上投下一大片斑驳的光影。
光影随风晃动,像是水面下的卵石。
归墟将矛横在身前。
这个动作不疾不徐,矛杆从竖直到水平的整个过程像是一根指针划过钟面,速度均匀得几乎可以用节拍器来校准。
矛横在身前的位置刚好在眉心高度,不前不后,不左不右,矛尖指向正前方,矛尾与肚脐对齐。
小远也跟着将矛横在身前。
他模仿阿姐的动作,从竖直到水平的过程也尽力保持匀速,但到后半段速度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矛杆在接近水平时轻轻晃了一下。
不过比起最初学横矛时矛尖乱颤、好几次差点打到旁边的金翅,现在已经进步太多了。
金翅以前看见他举矛就会飞到海棠树顶躲着,现在已经敢蹲在石桌角上看他练矛了——因为它知道小远的矛不会再脱手飞出去。
“今天教你一招守势。”归墟的声音很平静,像她手里横着的矛一样稳,“不是刺,是挡。”
小远的眼睛亮了。
阿姐之前教过他基础刺击——弓步刺、马步刺、侧身刺,每一招都是向前发力。
他不止一次问过阿姐,矛是不是只能往前?
阿姐每次都回答说时候未到,先把手上的刺练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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