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个紧的结是自己打的,松的结是赵念打的——赵念那时候还小,力气不够,结打不紧,却不肯让他帮忙。
这是念儿的刻刀。
是他第一把刻刀。
朕用后山的青石废料给他打的刀刃,刀柄是桂花树上锯的枝。
他说太小了,握不住。
朕说等你长大就握得住了。
后来他长大了,这把刀就收进铁匣里,再没拿出来过。
他将刻刀翻过来,刀柄底部刻着两个极小的字——“赵念”。
字迹生涩,一笔一划却极用力。
那是赵念自己刻的。
他刻字时养成的习惯是先刻左半边再刻右半边,左半边总比右半边深半分。
小远刻木雕也是先刻左眼再刻右眼,左眼留一刀极浅的收刀痕。
这个习惯原来不是他自己养成的——是赵念传给他的。
归墟将铜扣放在掌心。
铜扣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被磨得浑圆。
她说,这是冰魄寒小时候衣襟上掉下来的铜扣。
母亲说她从小就爱爬树翻墙,新衣裳穿上身不到半天就能把扣子蹭掉。
有一回她从墙上跳下来,衣襟挂住了墙头的碎瓦片,铜扣崩飞出去滚进了药圃里。
她找了很久没找到,后来是赵月儿帮她在清心草根底下找到的,但那时候铜扣已经被泥糊了一层,她便说不要了,扣子脏了配不上新衣裳。
后来不知怎么到了赵念手里。
赵天接过铜扣,说赵念有个习惯——地上捡到什么都往匣子里收。
碎石子、旧扣子、断了的刻刀、不玩的铁皮青蛙,什么都要。
他从不拿出来给别人看,只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把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擦干净,再一件一件放回去。
朕问过他为什么收这些,他说这些都是家人用过的东西,收起来以后就不会忘了。
他那时候还小,大概不知道自己说的“以后”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东西收进匣子里就不会丢了,就像人留在心里就不会走了。
赵天将刻刀、铜扣、铁皮青蛙一一放回铁匣里,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安放什么极珍贵极易碎的东西。
他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本册子,这本《赵念书》里的字是赵念自己写的——不是读书笔记,是他把自己觉得最重要的东西都记在了上面。
七种步法,九种剑招,五种炼气法门,十七味药草的名字和用法。
每一笔都端端正正,每个字都写得极用力,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牢牢钉在纸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字,只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爹”。
小人穿着盔甲,手里握着一根长矛,站得笔直。
盔甲上的纹路画得极细致,每一片甲叶都画了鳞片。
那时候他大概刚学会握刻刀,字还写不好,画却已能画得很像。
赵天将书合上,轻轻放回铁匣。
小远走过来。
他趴在石桌边看完铁匣里所有东西,然后说:“爹,我想给三哥刻一个木雕。”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
“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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