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接过木雕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稻草扎、山楂果、装钱的铁皮盒子,连他坐的那条断了一条腿用麻绳绑着的木凳都刻出来了。
老头说你这娃娃手真巧,非要塞给小远两串糖葫芦。
小远说一串就够了,另一串给阿姐。
归墟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糖壳咔嚓脆,山楂酸得她眯起眼。
药铺在镇子西头,门口挂着两串风干的艾草。
老周头戴着铜边眼镜坐在柜台后面,正用戥子秤称一味当归。
耿月将清心草糕、腊肉和冰叶茶放在柜台上,老周头摘下眼镜,说年年都让耿妹子破费。
耿月说您上次给霜姐抓药多添了一味甘草,我记着呢。
老周头转头去药柜上取了几包东西塞进归墟的竹篓——黄芪、当归、党参,每一样都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他压低声音说这些都是冬至后泡药膳用的,黄芪补气,当归养血,党参健脾,给赵先生炖鸡汤最好。
冰魄霜将自己那罐冰叶茶单独放在柜台上,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批,火候刚好。
老周头双手接过,说冰姑娘的茶,我得省着喝。
杂货铺在镇子中央,孙婆婆正将新到的棉布摆上货架。
耿月将年礼放在柜台上,孙婆婆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说去年冬至你送的清心草糕,我家老头子吃了说比镇上糕点铺的还好吃。
她又从货架上拿了好几匹新到的棉布塞进归墟的竹篓——蓝底白花的,和耿月缝被面的是同一家布庄的货,说给孩子们做新衣裳。
耿月推让,孙婆婆说你再推我就不高兴了。
归墟将棉布叠好放进竹篓,竹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茶具铺在镇子最西边,门面不大,门楣上贴着一张极小的福字,是前年赵天帮他写的。
老陈正在拉坯,双手沾满泥浆,看见冰魄霜进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冰魄霜将年礼放在工作台上,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里面是一小撮今年新焙的冰叶茶,专门留给老陈的。
老陈打开闻了闻,说这茶有后山的云雾气,是好茶。
他从工作台下拿出一只极薄的青瓷小碗,碗底刻着一朵海棠花,说这碗是他今年烧的最后一批,釉色天青,配冰姑娘的茶正好。
冰魄霜将小碗捧在手里转了转,碗壁薄得透光。
肉铺在镇子东头,张屠夫正将半扇猪挂在铁钩上剔骨。
耿月将年礼递过去,张屠夫接过腊肉掂了掂,说姐你这腊肉熏得比我去年的还好。
他用油纸包了几根刚剔下来的排骨塞进竹篮,又单独给小远包了一根猪腿骨,说骨髓最补。
小远将那个圆滚滚的木雕小猪放在案板上,张屠夫拿起来看了半天,指着猪屁股上的“福”字笑得前仰后合,说以后这木雕就放肉铺柜台上,招财。
老陈头的石匠铺在镇子最北边,门口堆着几方凿好的青石料。
老陈头正蹲在门口修一把崩了口的凿子,看见赵天一家远远走来,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石粉。
他接过耿月递来的素饺子时愣了一下,赵天说冬至了,来看看老朋友。
老陈头点了点头,将素饺子放在工作台上,从石料堆后面拎出几件东西——一把新磨的锄头,刃口锃亮;一把小铲子,是给小远的,铲柄上刻着一朵海棠花;还有一方新凿的青石镇纸,是给归墟的,镇纸上的纹路和他修过的太初冰系神帝墓碑一模一样。
他说这石头是后山采的,和太初冰系神帝那块墓碑是同一块石料,边角料扔了可惜,给你们一人打了一件。
那把锄头的刃口他磨了很多遍,说耿月那把旧锄头该换了。
小远从背篓里掏出那个小石锤木雕双手递过去,说陈爷爷这是我给你刻的,锤柄上刻了你修石阶用。
老陈头接过木雕,粗糙的手指在锤柄那行小字上来回摸了摸,说爷爷收下了。
赵天站在老陈头的石匠铺门口,看着满地的石料和那把新锄头,说老陈,这些年你帮我们修了多少次石阶、院墙、墓碑。
老陈头低头继续修那把崩了口的凿子,说街坊邻居,不说这个。
赵天不再多说,只是将锄头扛在肩上掂了掂,说好锄,明年开春翻地正好用。
午后一家人满载而归。
耿月的竹篮空了又满了——空了的是年礼,满了的是各铺掌柜们回赠的棉布、药材、排骨和一把新锄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