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午后出了太阳。
小寒的太阳是全年最没有温度的阳光,薄薄的一层落在青石板上,看着亮,摸上去还是凉的。
赵天将竹榻往院子里挪了半尺,让阳光正好照在膝上那本旧书上。
归墟在石桌前打开铁匣,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
她取出那枚铜扣放在掌心里——铜扣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被磨得浑圆。
赵天说那是冰魄寒小时候衣襟上掉下来的。
她从小就爱爬树翻墙,新衣裳穿上身不到半天就能把扣子蹭掉。
有一回她从墙上跳下来,衣襟挂住了墙头的碎瓦片,铜扣崩飞出去滚进了药圃。
她找了很久没找到,后来是赵月儿帮她在清心草根底下找到的。
那时候铜扣已经糊了一层泥,冰魄寒说扣子脏了配不上新衣裳,就不要了。
后来不知怎么到了赵念手里。
他这个人有个习惯,地上捡到什么都往匣子里收。
碎石子、旧扣子、断了的刻刀、不玩的铁皮青蛙,什么都要。
他从不拿出来给别人看,只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把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擦干净,再一件一件放回去。
朕问过他为什么收这些,他说这些都是家人用过的东西,收起来以后就不会忘了。
他那时候还小,大概不知道自己说的“以后”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东西收进匣子里就不会丢了,就像人留在心里就不会走了。
归墟将铜扣轻轻放回铁匣。
她又拿起那把极小的刻刀——刀身还没有小远的手指长,刀刃已经锈钝了,但刀柄上缠绕的麻线还保留着原样,线头处打了两个结,一个紧一个松。
赵天说那个紧的结是朕打的,松的结是念儿自己打的。
他那时候还小,力气不够,结打不紧,却不肯让朕帮忙。
刀柄底部刻着两个极小的字——“赵念”。
字迹生涩,一笔一划却极用力。
那是念儿自己刻的。
他刻字时养成的习惯是先刻左半边再刻右半边,左半边总比右半边深半分。
小远刻木雕也是先刻左眼再刻右眼,左眼留一刀极浅的收刀痕。
这个习惯不是他自己养成的——是念儿传给他的。
归墟将那本巴掌大的《赵念书》从铁匣中取出来,翻开最后一页。
她以前见过父亲翻开这本书——父亲第一次打开铁匣时,她一页一页地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七种步法,九种剑招,五种炼气法门,十七味药草的名字和用法,每一笔都端端正正,每个字都写得极用力,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牢牢钉在纸上。
最后一页没有字,只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爹”。
小人穿着盔甲,手里握着一根长矛,站得笔直。
她记得父亲当时说——那时候他大概刚学会握刻刀,字还写不好,画却已能画得很像。
但今天她忽然发现了以前不曾注意的东西。
在小人脚下,有一道极浅极细的墨痕。
颜色比旁边那个“爹”字淡了不少,线条也更细,像是用笔尖极轻极快地扫了一下。
她将册子凑近细看——那不是一道随意的墨痕,而是一个未写完的“娘”字。
女字旁已经写完了,“良”字只来得及写了起笔的第一横。
横很平,起笔处有一个极小的顿笔,和赵念写所有字时先顿后提的习惯一模一样。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