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将笔蘸了墨,在册上勾了几笔,将孟川与金燕儿此时的方位、图内变化、双方动用的手段,一一记下,字迹细而工整。
屋里一时又静下来,只有墨笔落在纸上的轻响,和那画中黑白仍在缓慢转动的声音。
中年修士半垂着眼,像在等待那画里两尾鱼,究竟是谁先翻过身来,又是谁先耗尽那口活气。
他面上仍笑,眼里却没一点光。
这阴阳图吞过太多人了,但真正能达到阴阳调和的,仅有几人,且那几人都已经不在此界。
而能够夺签取胜的,向来都是一强一弱,这两人既然都各有底牌,说不定还真没有最终赢家。
楼主静静看着画卷,指尖在矮几边缘极轻地叩了两下,像在数那画中黑白两条鱼的游势。
过了片刻,他忽然又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旁那年轻道士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这次夺签日,另外两支签的得主,可来过了?”
那年轻道士闻言,脸上浮起一抹极明显的苦意,像被什么陈年旧账给缠上似的,好一会儿才低声回道。
“回楼主,那两支签…都是三弃道人拿来的。”
“三弃?”
那楼主眉心极轻地拧了一下,叩案的手指也停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个极不想听见的名字,沉默了几息才道。
“那小子不已是道玄观内定之人?
只消在争先城里待满五十年,出城便是观中之人。
他好端端地还来夺什么签?”
那年轻道士脸上的苦意更重,像已经为此事头疼过不止一回。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老实答道。
“三弃说,是不愿让道玄观的签尽被外人夺走。
他这才出关,专程赶在夺签日把另外两支抢了去。
只是依我来看…”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不愿让外人夺走,多半是在争先塔九层里待了太久,把手中的争先币全花了,这才急着出来抢几只签,好换些钱应急。”
那楼主听完,面上没露出什么怒意,只将眼睛又朝画卷的方向偏了偏。
过了几息,他才又开口,语气里已没了方才那点不悦,反透着几分无奈。
“那他拿签来,可参与了试炼?”
“没有。”
那年轻道士摇头,答得极快。
“三弃道人来了之后,只让我将三支签按流程折成争先币。
试炼之事,他连一个字都没提。”
“没参与试炼……”
那楼主再次皱起眉,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按。
他似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旧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道。
“算了。
他参不参与,也没多大分别。
若非这小魔头修为尚浅,只怕在争先城也找不到对手了。
让他在规则之内尽早提升也好。”
他这话说得极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那年轻道士一颗定心丸。
那年轻道士听完,果然也不再提三弃道人的事,只重重点了点头,重新提起笔,继续对着那画卷记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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